罗七抬眼时,视线从那张幼圆的脸上移到她左手,孩子正捏着自己的小指,动作与害怕相似,话里却没有一句猜测旧部忠心。
“若我带十二人进来,你们会怎么做?”
“让你回京。”
“若我只带裴大人?”
“看他敢不敢放下刀。”
“若我一个人来?”
罗七没有接这句,秦烈从未要求三岁遗孤独自走进采石场,设下暗号只是为了判断她身后有多少朝廷的人,不是要拿孩子的命试忠烈。
裴钧看出他的迟疑,把话题拉回箭上。
“弩从哪里来?”
“山里猎户借的。”
“射击位置离空车六十步,你惯用弓,扣弩时右肩向前,箭落点会偏左。”
罗七正在收回的右手停在腰侧,空车上那支箭确实偏离正中,他原以为锦麟卫只会追脚印,没有料到裴钧连借来的弩也能从落点里认出。
“指挥使要抓我?”
“你射的是空车,是否构成袭击官驾,由大理寺查证,我现在要找宁川。”
听到这个名字,罗七脸上的戒备没有散去,鞋尖却朝山道方向转了些许。
他认识宁川。
婉宁没有借鉴真镜确认,罗七刚才一直盯着裴钧的刀,听见宁川后却先看向林中,那里有人,或那里通向宁川曾经出现的地方。
“兵部写他坠河,没有尸体。”
“朝廷写死的人多了。”
“所以我要找到活人,让他自己说。”
罗七咬住后槽牙,没有被一句让他自己说说服,云家旧部过去三年听过太多查清真相,最后等来的都是抓捕与灭口。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打磨过的箭木,木面刻着七十二个小点,其中四十一点被墨染黑,正是那批被虚假军籍借名的孩子数目。
消息从京城传到山中,比婉宁预料得更快。
旧部也在核对名单。
罗七把箭木收回,没有交给她,只沿来路走到半坡,回头确认锦麟卫仍留在官道。
“宁川可能活着,秦统领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被写死,可你若带着御赐铜牌进去,山里每一个人都会以为朝廷来收网。”
裴钧看向远处车辕,铜牌既能令州县开门,也会让云家残军把所有门关上。
“牌子可以封存,不能交给你。”
“那就别进。”
罗七抬手打出两短一长的鸟哨,岭后立刻出现三处反光,藏在高处的人没有瞄准婉宁,箭尖全对着裴钧可能拔刀的右手。
旧部没有臣礼,也没有因她姓云便放松包围,他们守了三年军旗,每一次相信朝廷都可能把三百人的藏身地送进兵部案头。
罗七退入林边,将最后的条件留在岭上。
“秦统领说了,想见旧部,先把皇帝的牌子留在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