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空车的人不知道,我们给他的箭也编了号。”
城西铁铺依箭簇下方的刻号找出出货木签,这批猎箭共二十支,五日前被一名年轻男子买走,买主没有报真名,只拿出北境猎户互保牌,并要求箭杆选用容易折断的白杨木。
掌柜记得那人右脚落地略轻,手上没有拉强弓留下的茧,挑箭时也没试重量,显然不准备靠这批箭狩猎。
温拓没有让铁铺伙计凭画像认人,只取走木签与剩余同批箭,随后检查射入空车的箭尾,红灰麻绳采用双股绞法,结心朝内,正是云家军败后用于指引失散士卒的回家结。
裴钧看完查验纸,将路线图铺到车厢矮案上。
“箭不是为了杀车里的人。”
“也未必是为了救我们。”
婉宁用竹片拨开绳结拓图,标准回家结在末端留出半圈,绳头朝向安全落脚处,眼前这枚箭结却多绕了半圈,绳头指向西北废弃采石场。
多出的半圈藏在箭羽下面,若按旧部习惯摸结辨路,很容易把它当成系绳时多留的余头。
“回家的结少半圈是路,多半圈就是坟。”
裴钧的手指落在采石场外沿,那处三面环崖,只有一条窄路进出,旧部若在那里设伏,十二名锦麟卫连展开阵形的地方都没有。
可对方故意射空车,又留下能够被识出的暗号,更像在问他们是否仍懂云家军规矩。
温拓沿射手退路找到两块踩碎的松脂,气味与山中防水火把相近,碎屑里夹着赤红土,只有采石场西坡分布这种土色。
“射手要我们去,又怕我们真带大队过去。”
婉宁让三辆车留在官道驿亭,只带裴钧与温拓登上采石场对面的矮岭,唐砚率余下锦麟卫守住车队,没有向西坡靠近。
隔着山沟望去,采石场内没有马匹,没有炊烟,入口处的枯草也没有多人踩踏痕迹,石壁中央却刻着三道新鲜刀痕,分别是一横,一点与一道展翼形旧记。
裴钧认得前两道。
一横代表朝廷,一点代表幼童,展翼旧记则是锦麟卫早年使用的鹰纹。
三道刀痕并列,问的是朝廷,孩子与鹰犬是否一路。
婉宁没有下坡,只让温拓在岭上挂出一条白布,白布不系云家结,也不挂锦麟卫令牌,意思是来者不接受对方预设的暗号。
山林里安静了许久,左侧灌木后才传出枯枝被鞋底压断的声响,一名穿短褐的年轻人从树后走出,腰间没有弓,袖口却沾着白杨木屑。
罗七在岭下站定,先看裴钧腰侧直刀,再看婉宁没有被白布遮住的脸。
他听过云家遗孤能在御前逼刘振威失态,也听过她住进宫中受皇帝宠爱,在旧部眼中,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比一场刺杀更难分辨。
三岁孩子不该看懂回家结,更不该在面对旧军暗号时拒绝入场,她偏偏停在包围线外,连锦麟卫也只带来两人。
“箭是你射的?”
裴钧没有拔刀,问话也没有绕过地上残留的白杨木屑。
“是。”
“你知道空车里无人?”
“知道。”
“路线是谁给你的?”
罗七抬手抹去袖口木屑,没有回答,他若供出城中传信人,便等于向锦麟卫开放旧部留在京外的耳目。
婉宁也没有追问,她指向箭尾绳结。
“你多绕半圈,想让我进采石场,又在坡上留人看我带多少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