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烧了马房,我从粪渠爬出去,躲到今日才敢回来。”
齐顺喉间发出一阵呛咳,血顺着下巴落进衣领:“徐明远这几日一直找我,我若去大理寺,消息未必走得到御前,锦麟卫里也不干净。”
“所以你选了青石驿。”
“陆青当年在这里换过三次马,墙里有他留的记号,我只能赌裴大人看得懂。”
油布拆开以后,里面包着半页发黄军功册,页边残缺处留有骑缝朱印,周应二字尚在,后面的截令与斩敌记录也未被刮去。
裴钧取出宫中信封里那片纸角,又让温拓送来兵部火场残页拓本,三者沿虫孔与撕口依次拼合,骑缝朱印恰好连成完整的兵部验功印。
原始书证终于补齐。
齐顺盯着拼合处,眼皮慢慢垂下:“陆青没白死,周应也不该再给刘振威垫脚。”
“原页经手人还有谁?”
“兵部送进内廷以前,被人退回过一次,说字迹不清,要重新誊录,退回来的传召匣换过封条,送匣子的宫女……”
窗外响起弓弦弹动的声音,灯盏随之熄灭,燃着火的箭簇穿破窗纸,扎进墙角堆放的旧账册。
裴钧抬刀扫落第二支火箭,温拓撞开侧门,却见院墙四角同时窜起火光,干燥草料被人提前浇过灯油,火沿屋檐往正堂合拢。
“带齐顺走后门。”
“后门封死了,门外钉着横木。”
温拓踹开通往马厩的隔门,屋顶又落下一箭,箭头没有射人,专挑承梁旁的旧绳,绳索断开以后,悬在梁下的石磨拖着铁链砸落。
徐明远要的是烧毁驿站,连同半页原册与活着的齐顺一起。
马车里的婉宁已经闻到灯油味,火光从窗后卷出时,唐砚立刻扯动缰绳:“云姑娘,坐稳,我们去东街。”
“低窗旁边有人影,裴大人被倒梁隔在里面。”
“温拓还在,缇骑也进去了。”
“原册在齐叔手里。”
唐砚没有回头:“大人吩咐过,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先带您走。”
车轮刚转过石坊,驿站临街的屋梁便被第三支箭射断,半截燃木砸在正堂中央,裴钧被火与倒木拦在东侧,齐顺却倒在西窗下方,怀里仍护着那只油布包。
婉宁抓住车沿:“停车。”
“不能停。”
“徐明远在射屋梁,他不在东街,出去会撞上他的退路,先退到石坊背面,放我下去。”
“云姑娘。”
“你若继续赶车,车顶会先进入他的箭路。”
唐砚看见对面屋脊掠过的人影,只能将马车收回石坊后,拔刀挡在婉宁身前:“我去接应,您留在这里。”
婉宁等他冲向屋脊,随即掀开车帘,伤脚落地时疼得膝盖发软,她扶着墙挪到低窗下,窗框已经被火烧裂,缝隙只够幼童钻入。
热烟贴着地面涌来,她用披风捂住口鼻,从低窗爬进正堂,膝盖在碎木上磕出血也没停,直到齐顺伸手抓住她的衣领。
“小姐怎么进来了?”
“原册给我,我带您出去。”
“腿断了,胸口也压坏了,拖不动。”
齐顺把油布包塞进她怀中,又把她往窗边推:“从这里爬,快。”
婉宁双手抓住压在老人腰间的燃梁,木头纹丝未动,火已经烧透袖口,裴钧在另一侧劈开倒木,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齐顺抬起手,将那只三年前替云岳牵过战马的手按在油布包上:“救册子,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