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谁换了军令,今夜带孩子来。”
裴钧将信纸封进证物袋,直到出了宫门,才把约见地点与纸角来历完整说给婉宁听,连自己准备调多少缇骑也没有省下。
婉宁坐在马车里,伤脚搭着软垫,听完便问:“大人准备把我留在哪里?”
“北镇抚司。”
“监护契写过,危及性命的情报不得隐瞒,也不得替对方作决定。”
“所以我告诉你邀约,没有答应带你进青石驿。”
裴钧取过她膝上的糖葫芦,免得竹签随着车身颠簸碰到伤处:“你可以留在驿站外的车里,唐砚守着,若有异动立刻撤往东街。”
婉宁盯着他摩挲刀镡的拇指:“您早就决定了,还装作同我商量。”
“你也早就决定要去,方才问我,只是想拿契书堵我的话。”
两人对视片刻,婉宁先把左手小指藏进袖中:“外围三十步太远,我要能看见驿站的窗。”
“十五步,车停在石坊后,不许落地,不许离车,更不许进驿站。”
“若里面着火呢?”
“唐砚带你走。”
“若原册在里面呢?”
“我取。”
“若您与原册只能出来一个呢?”
车帘外马蹄声接连压过石板,裴钧没有顺着她的问题作答,只将黑革手套重新戴好:“那不由你选。”
子时将近,青石驿外没有灯,旧招牌斜挂在门边,院中停着两辆落满灰尘的驿车,连看守驿马的人都不见踪影。
温拓查过墙外脚印,回到裴钧身边:“两日前还有人进出,今晚只见一串拖行痕迹,进了正堂,没有出来。”
“后院如何?”
“井边留着新绳,马厩空了,西墙外有一匹马离开的蹄印,骑马的人右脚没有用力,身上应当有伤。”
裴钧让缇骑封住巷口,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用刀鞘拨开门缝下的灰,确认门后没有连线,才带温拓进入正堂。
马车停在石坊后,婉宁隔着半卷车帘,只能看见驿站临街的两扇低窗,唐砚坐在车辕上,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里面没有打斗声。”
“云姑娘,您答应过大人留在车里。”
“我只是在听。”
正堂很快亮起灯,紧接着传来木柜被挪开的闷响,裴钧在柜台后找到一个满身血污的老人,老人右腿绑着折断的木板,腹侧伤口用麻布胡乱堵着,听见脚步便摸向袖中短刀。
“齐叔。”
裴钧认出那张沾满烟灰的脸,刀尖没有再往前:“云府旧马夫齐顺,三年前灭门案卷里记你死于后院火场。”
齐顺靠着柜台喘气,干裂的嘴唇沾着血:“裴大人还记得我,看来那孩子也活着。”
“信是你送进宫的?”
“托了一个收旧纸的内侍,给了他半块银子,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为何点名要婉宁同行?”
“我得亲眼看看,接信的人有没有把她交出去。”
齐顺把手从短刀上挪开,摸向怀中:“三年前,陆青查出军功页被刮过,怕自己活不到开口那日,把原页撕成两份,一份交给我,一份藏进刑部旧库。”
裴钧没有接他递来的油布包:“谁伤的你?”
“没看见脸,只知道他们三年前也来过,云府灭门那一夜,有人逼我交出军功页,还问我宫里的传召文书究竟经过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