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凝了剑心的剑意,顺着他的经脉,窜进匕首——匕首的一声,泛出一线青光。
他迎着孟长渊的剑,一刀,劈了下去。
轰——
演武台,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一道缝。是整座台,从孟长渊的剑,到陆星阑的匕首,中间那道线上,齐齐,裂成两半。尘土,兜头,灌了满天。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被呛得咳嗽,咳了两声,自己捂住了嘴。
前排的人,下意识往后仰;后排的人,又往前探。半边看台,像被风吹歪的麦子,齐齐斜了一片。
观礼台上,洛云汐的指尖,在剑穗上收紧了。人堆外,苏蘅把药箱抱得更紧,眼睛盯着台上,一动不动。
尘埃落定。孟长渊站在半座台上,握着剑,看着他。
你这一刀,他道,不是学宫的刀。
不是。陆星阑道,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
扫地扫出来的。陆星阑道,扫地的刀,不认师父,认路。
孟长渊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
那柄剑,方才,被陆星阑那一道青光,劈中过。剑身上,裂开一道纹。那道纹,从剑尖,一路,裂到剑柄。
剑柄上,那层缠着的旧布,裂开了。
裂开的地方,露出一截纹路。
不是剑纹。是机关纹。
一圈,一圈,盘在剑柄上,像一条,蜷着的蛇。
日光落在上头,纹路一圈压着一圈,看得久了,竟像要动。
陆星阑盯着那截纹路。这三个字,他见过——不是刻在剑上,是写在一页纸上。从别殿旧档里寻回的那半页手记,纸角都卷了,上头三个字,墨淡得快要看不清:换命池。字旁边,还压着一个坐标。
换命。陆星阑盯着那截纹路,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孟魁首,你这柄剑的剑柄上,刻着换命的机关纹。
孟长渊的脸色,变了。
不是装出来的。方才那一刀劈开台,他脸上都没这么白。
我不知道。他道,这剑,是我师父传的。
你师父?
学宫,剑堂,何长老。孟长渊道,他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失踪了。孟长渊道,去年冬天,失踪的。
去年冬天,陆星阑道,失踪的,不止他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孟长渊。
他看孟长渊的眼神,和方才不一样了。方才看的是对手;这会儿,看的是一个手里攥着钩子、自己还不知道的人。
孟魁首,他道,你这柄剑,是从哪儿,传下来的?
学宫剑堂,孟长渊道,那柄剑,挂在一堵墙上,挂了三十年。师父说,是学宫旧物。他说——这剑,是剑堂的根。
剑堂的根,陆星阑道,刻着换命的纹。
台下,一片死寂。
死寂里,陆星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学宫的剑堂,挂过这柄剑;学宫的墙,挂了它三十年;学宫的弟子,一个一个,失踪在同一个冬天。这些事,像一根线,被这截机关纹,穿起来了。
半座演武台,裂在尘土里。那柄裂了纹的剑,在孟长渊手里,剑柄上那截机关纹,在日光下,黑得发沉。
半决赛,陆星阑道,打不下去了。
打不下去了?孟长渊道。
打不下去了。陆星阑道,你的剑,有问题。你的师父,失踪了。你的剑柄上,刻着换命的纹。
这柄剑,他道,不是剑。是钩。
钩住谁,他道,谁就得,往池子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