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终是打完了。
那三个字,在学宫里传了一夜。有人说,匕首散人赢得侥幸;有人说,孟魁首最后那一刀,收了力。可亲眼看过台裂的人,都不说话。
那一夜,学宫的工匠举着火把上了台。锤声、凿声,叮叮当当,一直响到后半夜。裂开的青石,一块一块被拼回去,缝里灌了新灰;天快亮时,又有人提着水桶,把台面冲了一遍。学宫把裂成两半的演武台,连夜修好。第二日,重开。
那一场,陆星阑没有再藏——他握匕首,一记一记,往孟长渊的剑势里劈。劈到第三十刀,孟长渊的剑,的一声,飞出了手。
第二日的台,比昨日更挤。重修过的台面上,那道新灌的灰线,横在台心,像一道没长好的疤。孟长渊上台的时候,手里那柄剑,剑柄缠得比昨日厚了一层。他站定,没说话,只朝陆星阑,抬了抬下巴——来吧。
前三刀,他还在守。第四刀起,他变了。孟长渊的剑走偏锋,他就迎着偏锋走;剑来得多刁,他的匕首就贴得多近。不花哨,不绕弯,都是从扫地时扫出来的路数——低,短,直,往剑势的缝里落。
台下有人数着:十七……十八……
陆星阑的额角见了汗。他左肩被剑风扫过,衣料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被风扯干。他没退——退了,孟长渊的剑势就顺了;只有迎着走,才能把那口气,一寸一寸,顶回去。
他每劈一记,经脉里的星力就沉一分。聚星的底子还嫩,劈到二十刀上,手腕开始发酸。他把牙咬住,酸也不管,只管往那道缝里落。
数到第二十九刀,孟长渊的剑,慢了一线。
第三十刀落下去。
那一刀,没有花架子。他把整个人压上去,匕首横着,往孟长渊手腕与剑柄之间,那一点最别扭的地方,磕。
的一声,那柄剑脱了手,飞出去,地插进台下的青石地里,剑身还在抖。
承让。陆星阑抱拳。
孟长渊站在台上,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着落在台下的那柄剑。
我输了。他道,可我输得,不甘心。
我知道。陆星阑道,你的剑,不是你的。输给一柄不是自己的剑,换我,也不甘心。
你这话……孟长渊看着他,像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陆星阑道,我只知道——你的剑柄上,那截换命的纹,我见过。在学宫地底。
孟长渊没有说话。
他走下台,弯腰,捡起那柄剑,用旧布,一层,一层,重新,把剑柄缠好。
他缠得很慢。缠到那截机关纹上时,他的手,停了一停,又绕了过去。布条勒得极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勒回剑里去。
陆星阑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握剑的时候稳得像铁;这会儿缠布,却缠得发紧。他忽然明白,孟长渊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了一点,不敢往下想。
我师父说,他道,这剑,是剑堂的根。剑在,堂在。他顿了顿,可要是这柄剑,是钩——那我师父,是被谁,钓走的?
被池子。陆星阑道,被会换命的池子。
孟长渊握着缠好的剑,站在原地,没再说话。日头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抬起头,看了陆星阑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疑惑,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像是后怕。然后他抱着那柄剑,走下台,走进人群。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喊。
走到台边,他还是停了一下,回头,朝那半座重修过的台,看了一眼。
台下,学宫执事,已经过来,宣布了结果。
执事的声音,在满场嗡嗡的议论里,显得不大。他念了两遍,人们才听清。
半决赛,陆星阑,胜。
决赛,明日。陆星阑对——
执事念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把手里的名册,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台下几百双眼睛,跟着他那只手,一页一页地看。
风从长街那头吹过来,把台角一块碎绸子,吹得滚了半圈。
决赛对手,他道,学宫甲等,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