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杀青之后,公司里暂时没有新项目了,所以李羡鱼把时间都挪到了《今夜》的后期上。
剪辑室在写字楼十九层,一间隔出来的小黑屋,屋里只有一块大屏,两张椅子,一台机器,墙角堆着几箱水。 申奥坐在李羡鱼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 大屏上放着那场教室的戏。 画面过完,李羡鱼让申奥把带子倒回去,又放了一遍。“这里切早了。” 申奥看出了点问题,“早了半帧?” 李羡鱼补充:“是一帧半。” 申奥点点头,把这部分记下来。 两个人从上午坐到下午,中间只出去吃了一碗面。 剪辑这种活没有进度条。有时候花了好多时间把一场戏磨顺,可磨完了再回头看,又是新的问题。 李羡鱼自己导的戏,剪辑这件事肯定要上心点,粗剪已经过了两遍,这一遍是精剪。 精剪比粗剪更慢,一个眼神该停多久,一句话说完隔几帧再切,全要一遍一遍试,这是对作品负责。 李羡鱼和申奥两个人互相帮忙,申奥有时也会提出自己的建议,“李导,这场要是这么剪,观众会不会跟丢?” 李羡鱼把画面往回拖,停在一处。 “跟不丢。”李羡鱼点了点屏幕上那张脸,“主要是刘亦妃的脸在就行,观众自然会跟着她的脸走。” 李羡鱼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来电显示:郭凡。 李羡鱼瞥了一眼屏幕,把手里的活停下。 郭凡这人都是能发消息绝不打电话,打过来基本就是有事。 他走出剪辑室,接通了电话:“有啥事说吧。” “李总。”郭凡听起来语气低沉,开口还叹了口气,“我这可能要……说点不好的事情。” 李羡鱼听他这口气,心里先沉了一下,不会剧组出啥事了。筹备了这么久,最怕的就是出岔子。他没催,等着郭凡往下说。 “外景这块,天公不作美啊。”郭凡边说边叹气,听起来丧丧的,“本来想从外景开始,把冰原那几场先拿下。结果那边今年雪来得不对,一拖再拖,等到现在,地还是干的。” 大自然就是不如人意的,等不来就是等不来,这事急也没用。 所以李羡鱼提出了另一个办法,“要不换地方?” “换不了。”郭凡回得很快,显然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提前想过了,“那个景挑了很久,换地方等于重来。场地也是签了期限的,期限一到,人家就要收回去。” “还有道具。”郭凡好消息没有,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道具也出问题了。” 李羡鱼有点难顶,但还是问了句:“出了什么问题?” “主要是太空舱。”郭凡自己都觉得自己倒霉,“我们做的那版,组装起来后发现尺寸不对。人进去站不直,摄像机也摆不开。” 郭凡也很无奈啊,道具做完才发现不对,这种事最窝囊,钱花了,时间也搭进去了,到头来还得推倒重来。 李羡鱼没有继续问,直接给了方案:“那就重做。 景的事,等明年雪来了再补外景,先把能拍的内景全拍了,顺序打散重排,演员档期也跟着调。” 郭凡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重新开口时,郭凡越说越低落,“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事是不是我能力不够。我翻来覆去地想,到底哪一步出了错,是不是我算漏了什么。” 郭凡看来是真被打击到了,李羡鱼第一次安慰一个男人:“行了,大男人别唧唧歪歪的,这不像你啊。这就不是能力问题,你该做的做了,其他的谁说得准呢。” 别给我郭凡整死了呀,整死了谁来拍流浪地球呀。 郭凡沉默了许久,他感觉对不起李羡鱼毕竟前几个月他催着要钱的时候,话说得挺满的。说今年一定开机,说不会让李羡鱼白花,“李总,这片子我不要导演费了。我就想把片子拍好。” 李羡鱼把手机换了个手。“那不行。该给的就要给,你拍戏拿导演费天经地义。”李羡鱼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且这才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多花了点钱吗?钱能解决的事都叫小事。” 郭凡那头没声了。 “你听好了。”李羡鱼说真怕郭凡撂挑子,郭凡不拍他亏得更多,“钱的事我来解决。你的事,就是把片子拍好。别的不用你操心。” “……行。”听到李羡鱼那么信任他,郭凡反而激起了斗志,“那我马上重新安排。” 郭凡语气很诚恳,“李总。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这戏必须拍好,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见人。” “那就别不好意思。”都几把哥们,说这话,李羡鱼又想起来:“还有件事,你替我给大家发一补偿,有为开机推了别的活的。耽误了人家时间的,该给的都给。” 李羡鱼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这个钱公司出。” “……行。”郭凡应了一声,“我马上列个单子。” “行了行了我剪辑去了,挂了。”李羡鱼撒完币就跑,“你自己也注意点,别熬垮了。” 电话挂了,李羡鱼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心想郭凡这人还真是对中国科幻满怀热忱,连钱都不要了。 虽然郭凡这人较真、喜欢薅羊毛,但他对作品认真,为了一个镜头能跟道具组磨半天,真让他白干李羡鱼反倒睡不着觉。 钱的事得给他落实了,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他推门回了剪辑室。申奥看他回来了,把笔往屏幕那边指了指:“李导,看下下一场。” 而此时,《流浪地球》的最大受害者,最讨厌郭凡之人陈媱,接到消息的时候都快崩溃了。 郭凡睡不睡得着没人知道但是陈媱可能是真睡不着了。 接到消息行那天下午,陈媱正在家里收拾行李。行李箱摊在地板上,夏装叠好码在左边,厚外套搁在右边。 她特意把《流浪地球》的剧本用塑料袋包了两层,压在最上面。 结果手机响了一声,助理发来消息,说项目延期,具体时间再等通知。 陈媱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天,打字回过去:“姐,你确定吗?” 助理回了一个“确定”,后面跟着一句“郭导说让你先别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把手机放下,坐在行李箱旁边。上个礼拜她才给她妈打过电话,说自己要去拍电影了。 她妈还在那头念叨,说内蒙古冷,让她多带点厚衣服,回来的时候捎点牛肉干。 她当时嘴硬,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挂了电话自己坐在沙发上乐了半天。 现在电影居然不拍了。 她把衣服往箱子里一塞,盖上盖子,扣好锁扣,把箱子推到墙边。 陈媱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响。 失落多少是有一点的,但更失落的是为了《流浪地球》她连《今夜》的杀青宴都没去。 杀青宴啊。 她当时走得多干脆。 因为郭凡那边催得急,说开机前要提前进组训练,体能训练、威亚训练、还有一堆什么太空模拟,她特意让李羡鱼提前拍完她的戏份。 走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为了角色争分夺秒,多敬业啊。 现在想想,她就是个傻子。 郭凡,你赔我杀青宴。x﹏x 她好不容易能和偶像吃个饭,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陈媱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她听章若南说了,杀青宴那天晚上大家都很开心…… 陈媱越想越亏,她甚至想过,杀青宴上和李羡鱼碰杯的画面,说一句“李总,谢谢让你演这个角色”。 她连这句话都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语气、表情、举杯的高度,全想好了。 陈媱把手机翻出来,点开相册里那个叫“李白”的文件夹。里面存了好多李羡鱼的照片,这次今夜她又拍了好多。 不过她可不是私生饭,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拍的 陈媱把那张侧脸照放大,看了两眼,又缩小,嘿嘿,我偶像怎么越看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