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天天泡在工地上，跟木工师傅一起量尺寸、钉木板、搭货架。手上又磨出了茧子，皮肤也晒黑了好几度。

唐桂芝负责买材料，天天跑建材市场，货比三家，砍价砍得老板都怕她。

林秀英也常来，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帮忙出出主意。她在本地待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找工人、买材料，都能帮着说上话，省了不少事。

十天以后，仓库大变样了。

地面垫高了一尺，铺了塑料布和木板，走上去咚咚响。墙刷了防水涂料，又钉了一层防潮板，绿油油的，看着就干爽。仓库中间用木板隔出了几个区——干货区、鲜货区、待发区、退货区，整整齐齐。

门口挂了个木牌子，上面刻着四个字：

青禾仓配。

是青禾亲手写的，找木工刻的。

字不算好看，刻得也有点歪歪扭扭。

可青禾站在牌子底下，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青禾仓配……唐桂芝站在旁边，念叨着，这名儿听着咋这么像那么回事呢？

本来就是那么回事。青禾笑着说，以后，咱们不光卖食品，还要做仓配。北方的货往南运，南方的货往北运，都从咱们这儿走。

那得多大的生意啊……唐桂芝咋舌。

慢慢来。青禾说，一步一步来。

她走进仓库里，东摸摸西看看。

木板是新的，还有一股松木的香味。货架也是新搭的，结结实实。

她在待发区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货架。

粗糙的木头纹理，硌得手有点疼。

可她心里踏实。

太踏实了。

空间里的仓库再好，也是虚的。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带任何人进去，甚至不能跟人提起。

可这个仓库不一样。

这个仓库，唐桂芝知道，林秀英知道，工人知道，房东也知道。它立在这儿，明明白白，堂堂正正。

以后，她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仓库。

以后，青禾仓配这四个字，会出现在更多地方。

以后，外婆没做成的北粮南货，会在她手里变成现实。

青禾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新木头的香味，还有一点点海水的咸腥味。

真好。

· · ·

可青禾没想到，仓库刚弄好没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仓库里点货，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王老头呢？叫他出来！

青禾放下手里的货，走出去一看。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梳着大背头，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男人看到青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租仓库的？他问。

我是。青禾点点头，您是？

男人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进去看看。

几个人就要往里闯。

等等。青禾拦住他们，你们是谁？凭什么进我的仓库？

男人冷笑一声。

你的仓库？他说，这仓库是王老头的，他已经租给我们了。

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男人慢悠悠地说，我们老板出三百五一个月，租了这间仓库。你啊，赶紧搬走。

青禾盯着他，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我们已经签了合同，交了钱的。

合同？男人嗤笑一声，王老头说了，他跟你们没签合同。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青禾的手慢慢攥紧了。

王老头。

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可她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而且，一开口就要抢仓库。

你们老板是谁？青禾问。

男人笑了笑。

我们老板，他说，姓梁。

梁。

青禾的心沉了下去。

梁克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