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连着写了三封信回家,一封都没收到小满的回信。
第一封信,她写了满满三页纸,讲南方的海、讲林秀英的海货铺、讲她第一次吃到的芒果有多甜。信的最后,她问小满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妈妈可以从南方带回去。
第二封信,她写了自己做实验的事,说手上烫了好几个泡,但都好了,让家里别担心。她还给小满画了个小图——一个系着围裙的小人,手里举着一片海苔。
第三封信,她写得最短。她说自己快回去了,大概还有一周。她在信里夹了一片新做的海苔,让小满和穗穗尝尝。
三封信寄出去,石沉大海。
唐桂芝都看不下去了。
这孩子,她一边缝扣子一边念叨,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她连封信都不回?
青禾没说话。
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刚从邮局拿来的信——是周砚川回的。信上说穗穗很好,每天吃得香睡得着;厂里也很好,新配方试生产了,反响不错;小满也好,就是作业多,没时间写信。
没时间。
又是没时间。
上次打电话是没时间,这次写信还是没时间。
青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看得眼睛都酸了。
她知道小满不是没时间。
十二岁的孩子,能有多少作业?多到连写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是不想写。
青禾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心里有点慌。
她跟小满,一直是最亲的。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孩子瘦得像个小猫,怯生生地叫她。那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孩子过上好日子,一定要让她有个真正的家。
可现在呢?
她天天在外面跑,厂子刚有起色,又要开拓南方市场。孩子在家,她在千里之外。
连一封信都等不到。
青禾,唐桂芝放下手里的针线,你别往心里去。小孩嘛,不懂事。等你回去了,说她两句就好了。
不是不懂事。青禾轻轻摇了摇头。
她了解小满。
这孩子不是不懂事,是心思太重。
她越是不说话,心里装的事就越多。
青禾想起上次打电话,周砚川说小满不肯接。她当时以为孩子只是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可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桂芝姐,青禾忽然说,你说……小满是不是觉得,我不要她了?
唐桂芝愣了一下:瞎说什么呢?哪有妈不要孩子的?
可我确实不在她身边啊。青禾的声音有点哑,她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离开过她这么久。她才十二岁,懂什么呀?万一她真的以为……
她没说下去。
万一她真的以为妈妈在南方另建了一个家,真的以为妈妈不要她了。
怎么办?
青禾越想越慌。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唐桂芝问。
邮局。
· · ·
青禾没有再写第四封信。
她打了个电报给周砚川,只有一句话:让小满给我写回信,写什么都行。
电报发出去的第二天,周砚川的电话就打到了邮电局。
还是三分钟。
青禾,周砚川的声音有点疲惫,我跟小满谈了。
她怎么说?
她……周砚川顿了顿,她怕你不回来了。
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她听同学说,周砚川继续说,说南方的大城市特别好,去了的人都不想回来。她还听赵婶说……说你在南方认识了有钱人,不要我们了。
赵婶?青禾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哪个赵婶?
就是村西头那个。周砚川说,你别管她,嚼舌根的人多了去了。我已经跟小满解释过了,可孩子……你也知道她的性子,钻牛角尖。
青禾咬着嘴唇。
赵婶。
赵成梁的远房亲戚。
她就知道,赵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背后嚼舌根。
可她现在生气也没用。
重要的是小满。
砚川,青禾深吸一口气,你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