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货运回北方后，不到半个月，退回来了一半。

退回来的原因就一个——腥。

北方人吃惯了咸香口，受不了海货那股子生腥气。青禾按北方做干货的老方子来调味，盐放得多，香料也放得足，可就是压不住那股腥。越放越腥，放久了还发腻。

姚玉芬拿着退货单来找青禾，脸色很难看。

沈厂长，她说，这批海货，经销商都不肯要。说味儿太大，卖不动。再这么下去，咱们得赔。

青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袋退回来的海苔，半天没说话。

她拆开一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咸、腥、腻。

确实不好吃。

她以前做北方的干货，都是驾轻就熟。瓜子、花生、果脯……什么方子放多少料，她闭着眼睛都能调出来。可海货不一样，海货的腥是活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多放盐多放香料就能盖住的。

是她想当然了。

以为做干货都是一个路子，换了原料方子也能通用。以为凭着北方经验，到了南方照样吃得开。

可现实又给了她一巴掌。

我知道了。青禾把海苔放回袋子里，你先回去，这批货的损失我来想办法。

姚玉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走了。

青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袋海苔发呆。

她想起在临海的时候，林秀英跟她说过一句话——海货这东西，跟你们北方的干货不一样。怎么做，得看当地人怎么吃。

当时她还没往心里去。

现在才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

她拿起电话，打给临海的林秀英。

林大姐，她说，我想请教您个事。海货去腥味，你们南方人是怎么做的？

林秀英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知道你得碰这个钉子。北方人做海货，十个有九个栽在腥上。

那您给指条明路？

这样吧，林秀英说，你回临海来，我带你去见几个做海货的老师傅。让他们教教你，怎么去腥、怎么调味。光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动手做，得亲口尝。

青禾没犹豫。

她说，我明天就动身。

挂了电话，她去跟周砚川说。

周砚川正在车间里检查设备，听完了，擦擦手上的油。

又要走？他问。

青禾点点头，这批货做砸了，得去学本事。

刚回来没几天……周砚川顿了顿，孩子们会想你的。

青禾心里一酸。

她知道。穗穗上次送她走哭了一路，小满虽然没哭，心里也不好受。才刚回来没几天，又要走。

我很快就回来。她说，最多半个月。学会了就回来。

周砚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去吧。他说，家里有我呢。

青禾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第二天，她又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还是硬座，还是四十多个小时。可这一次，她心里更踏实了——上次去，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这次去，是带着问题去的，知道自己缺什么，知道要学什么。

到了临海，林秀英果然带她去见了几个老师傅。

有做了几十年鱼丸的阿婆，有开海味馆的大厨，还有在码头上晒了一辈子鱼干的老渔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法子——有人用姜，有人用酒，有人用醋，还有人用甘蔗。

青禾跟着学，一样一样地试。

第一天，她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腥。

第二天，腥味淡了点，可又太甜了，不符合北方人的口味。

第三天，她把南方的去腥法子和北方的调味法子结合起来试，结果不伦不类，说甜不甜说咸不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