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路上。
漠龙辞马车行到半路,突然咯噔一声,车身猛地一歪,漠龙辞在车里差点磕到头。
车夫跳下去一看,车轴断了。
漠龙辞下了车,站在雪地里,正琢磨怎么走,后头太子的马车正好跟上来。
车帘一掀,太子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大皇子,上本宫这辆车吧,外头雪大。”
漠龙辞站在雪里没动:“太子殿下的车,本皇子坐着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上来吧,前头还有段路,走着过去,湿了鞋袜,容易得风寒。”
“行吧。”
漠龙辞掸了掸肩上的雪,上了车。
车厢里烧着炭,暖烘烘的。
他坐稳之后,也没绕弯子,随口说了一句:“皇上一醒,我听说皇上最疼六皇子。如今六皇子站起来了,我追傅子攸是不是没希望了?”
这话他说得随意,像是一句牢骚。
可坐在太子耳朵里,落下去的声音却不一样了。
太子脸上的笑收住。
他脑子里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祁霁风站起来了。
父皇醒了,最疼的就是这个六弟。
镇门关的粮草、刘久将军的案子、右相被封府、国库那批银子,一桩一桩还压着没翻篇。
先前祁霁风倒着,皇上躺着,他一个人监国,没人能动他。
如今一个醒了,一个站起来了,父子俩坐在一处。
还有右相和镇国公在旁边站着,那些旧账还捂得住吗?他越想越冷,手指头在膝上一点点蜷起来。
漠龙辞看他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太子猛地回过神,干巴巴地说了句:
“本宫也不知道。”
漠龙辞把手搭在车壁上,歪着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早知道弄死他,就没人跟我争傅子攸了。”
太子身子一僵。
这话他听过一回,上回是在东宫,漠龙辞把箭搁在案上,说“弄死他”。
那回他只当是一句气话,没往心里去。
可这一回不一样。
他脑子里那根弦拨得更响了——弄死祁霁风。这句话要是真动了手,他手里就干干净净的了。
父皇醒来,左一个右一个老臣围上来算旧账,他哪一桩经得起查?
可祁霁风要是没了,六皇子一空,这储君之位就再没人能跟他争。
他越想越觉得,脚底下有了一条路。
他冲车外一挥手。
侍卫会意,把马车围在中间,远远拦开了后面跟着的人。
太子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本宫倒觉得可以。本宫那个六弟,对傅子攸那点心思,从小到大就没断过。他这一站起来,你跟傅子攸铁定没戏。父皇不用问,回头就直接给他们赐婚了。”
漠龙辞身子前倾,虚心讨教:“那太子殿下看,我该如何做?”
太子指了指他:“你不是说,弄死祁霁风吗?”
漠龙辞笑了一下,收回手,靠回车壁,淡淡说:
“一句玩笑话。在大祁的地盘上,我一个外邦皇子,去弄死大祁的六皇子。事成了,我第一个跑不掉;事败了,更是死路一条。我如何全身而退?”
太子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本宫心疼你。你给本宫介绍了那桩生意,本宫领情。便帮你这一次。你去找人动手,本宫替你安排人,护你全身而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