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校场后的甬道明显宽阔了许多。
两侧的岩壁上不再是粗糙的石头,而是雕刻着繁复的星辰运行图。那些线条里流淌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盘武走在队伍中间。他走得很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强行接管碎星死阵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那股三千死魂的煞气虽然被盘古血脉压制住了,但依然有一部分残留在他的经脉里,像是一把把小刀在不断刮擦着他的血肉。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在半步多客栈搜刮来的劣质疗伤丹药,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前面就是主墓室的外围了。”
红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锁骨处的那个黑色乌鸦图腾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边缘,黑色的毒气让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盘武抬起头。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拱门。
拱门后方,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的陵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陪葬品。
那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中央,倒悬着一棵巨大的黑色枯树。
这树大得离谱。它的根须深深扎入穹顶的岩层中,粗壮的树干向下延伸,无数没有树叶的干枯枝丫像是一只只张开的鬼爪,笼罩了整个祭坛。
树干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仿佛里面流淌的不是树液,而是干涸的血液。
“定魂木。”
红姑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几步,但随即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在祭坛的正中央,定魂木最粗的一根枝丫下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道袍。手里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盘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人,他见过。
就在半步多客栈的大堂里。那个坐在角落里喝酒,冷眼看着盘武杀了客栈伙计的邋遢道士。
“贫道楚江,见过盘古余孽。”
道士咧开嘴笑了。他随手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扔在地上。
那东西骨碌碌滚到盘武脚边。
正是之前在校场里,那座主将雕像被斩断的头颅。
“暗鸦统领。”盘武盯着地上的石头脑袋,用脚尖把它踢开。“天庭的狗,什么时候学会穿道袍装神弄鬼了。”
楚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不在意盘武的嘲讽。
“皮囊而已,方便行事罢了。倒是你,真让我意外。”楚江的目光越过盘武,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群盘古遗民。“我本来以为,毁了死阵的阵眼,那三千暴走的残魂足够把你们撕成碎片。没想到,你竟然能强行接管残阵。盘古血脉,果然有点门道。”
盘武没有接话。他在默默评估双方的实力差距。
楚江既然敢一个人站在这里等,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吃定所有人。半步化神境的修为,对于现在的盘武来说,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你想要什么。”盘武把短刀横在胸前。
“两样东西。”楚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手里的碎星卫腰牌。第二,你的命。”
楚江指了指头顶的定魂木。
“这定魂木是皇陵主阵的阵眼。我手里的‘破法锥’只能勉强凿开外围的禁制,进不了真正的主墓室。只有拿到你的腰牌,配合你的皇族鲜血,才能彻底打开通往底层的路。”
“那她呢?”盘武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红姑。
楚江瞥了红姑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用过的破烂工具。
“一个引路的诱饵罢了。她体内的鸦杀咒已经发作,就算拿到定魂木,也活不过今晚。不过,她倒是尽职尽责地把你带到了我面前。”
红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楚江,突然像疯了一样拔出一把匕首,朝着楚江扑了过去。
“你骗我!你说过拿到定魂木就给我解药!”
楚江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红姑扑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脖子上的乌鸦图腾瞬间炸开,黑色的毒血喷溅而出。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聒噪。”楚江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再次将目光转向盘武。“现在,轮到你了。是你自己交出腰牌和脑袋,还是我亲自来取?”
盘武看着地上的红姑,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牵动了肩膀和经脉的伤口,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你笑什么。”楚江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笑你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