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武把那半截暗鸦的弩箭不着痕迹地揣进怀里。

通道里的空气比阴河上方还要冷上几分。青石板地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队伍继续往前走。红姑依然走在最前面，但她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

“这女人在赶时间。”

盘武心里盘算着。暗鸦的人既然能绕过外面的青铜门直接进来，说明他们手里有某种能暂时欺瞒阵法的底牌。但这种底牌肯定有时间限制，否则他们早就把皇陵搬空了，根本用不着在外面等腰牌。

红姑急着赶路，要么是想赶在暗鸦之前拿到定魂木，要么......她本来就是暗鸦留在这里引路的饵。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校场。

穹顶上镶嵌着成百上千颗夜明珠，将整个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校场中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千座真人大小的石像。这些石像披坚执锐，面容肃穆。有的握着长戈，有的端着硬弩，甚至还有骑在战马上的重甲骑兵。

哪怕只是死物，这数千石像汇聚在一起，依然散发出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铁血煞气。

“碎星卫!”

赵铁看着那些石像，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作为一个盘古遗民，他对这个名字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盘武停下脚步，目光在这些石像之间来回扫视。

他注意到，这些石像的排列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隐隐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图，将通往主墓室的唯一一条通道死死堵住。

“这就是人间道核心的第一道关卡，‘碎星死阵’。”

红姑转过身，看着盘武。

“当年盘古大帝陨落，碎星卫三千残军退守此处。他们自知必死，便用秘法将自己的神魂封印在这些石像中。任何没有盘古皇族血脉的人踏入校场，都会被这三千死魂瞬间撕成碎片。”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盘武胸口的位置。

“把腰牌拿出来，用你的血脉激活它。只要阵灵认出腰牌，这死阵自然会散开一条路。”

盘武看着红姑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急迫。

盘武没有掏腰牌。他反手把短刀从大腿外侧拔了出来，刀尖随意地在地上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红姑，半步多那家黑店的老瞎子说，天庭的暗鸦进不来客栈。但我看，你们天庭的渗透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红姑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要是天庭的狗，在客栈里就该配合那个神将法相把你杀了!”

“那是你杀不了。”

盘武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半截暗鸦的弩箭，直接扔在红姑脚下。

“这东西是我在化骨阴河对岸的石柱缝里抠出来的。切口新鲜，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暗鸦的人早就进来了。他们有办法绕过大门，但他们过不了这碎星死阵。因为这阵法只认盘古血脉。”

盘武一步步走向红姑，短刀的刀锋闪烁着寒光。

“你想要定魂木保命是真的，但你带我进来，根本不是为了搭顺风车。你是想借我的血和这块腰牌，给里面那些被困住的暗鸦开门!”

红姑死死盯着地上的半截弩箭，脸上的伪装终于一点点撕裂。

她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带我进来？”

“因为我需要一个探路的。”盘武停在红姑身前三步的地方。“而且，我也想看看，暗鸦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名堂。现在，你没用了。”

盘武举起短刀。

“慢着!”

红姑突然大喊一声，猛地扯开自己大氅的领口。

在她的锁骨下方，赫然印着一个狰狞的黑色乌鸦图腾。那图腾的边缘已经开始溃烂，黑色的毒血正顺着皮肤纹理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我中‘鸦杀咒’。暗鸦的统领在半步多外围截住了我，逼我咽下了毒药。只有拿到定魂木，我才能把这毒逼出来!”

红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我承认我隐瞒了暗鸦在里面的事。但如果我不带你进来，我立刻就会死。盘武，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暗鸦的统领叫‘楚江’，是个半步化神境的高手。他手里有天庭赐下的‘破法锥’，能强行压制阵法。你如果杀了我，你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机关等着你!”

盘武的刀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红姑锁骨上的那个图腾。那不是画上去的，是真的毒咒。

这女人确实是被逼的。但被逼的狗，一样会咬人。

就在这时，识海中一直沉默的盘仓玄突然爆出一声大喝。

“小子，退!”

盘武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倒射出十几丈远。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轰!”

校场中央，最前排的一座骑兵石像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射。

红姑躲闪不及，大氅被碎石撕开几个大口子，手臂上立刻多出几道血痕。

但这只是开始。

伴随着那声爆炸，整个校场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数千座石像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敌袭——!”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石像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三千碎星卫残魂千万年不灭的执念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