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的水流声越来越大。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清澈的溪流,倒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沉重地翻滚。夹杂在水声里的,是一阵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铁链摩擦声。
盘武背靠着长满潮湿苔藓的石壁,大口喘出胸腔里的浊气。
他把短刀咬在嘴里,腾出右手去扯左肩上那根临时充当绷带的布条。刚才神将法相那一刀虽然被青铜门挡下大半,但残余的刀气还是切开了他的护体真气,在肩膀上留下一道翻卷的血口子。
皮肉外翻着,边缘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老大,你这伤口不对劲。”
敖青凑了过来。他那条机械臂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惨白的光束打在盘武的肩膀上。
“刀气里带了破甲的毒。”盘武吐掉嘴里的短刀,从怀里摸出那个装过黑玉散的空瓷瓶,用手指抠出最后一点药渣,毫不犹豫地按进伤口里。
黑色的药渣接触到灰白色的血肉,立刻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周围的十几个盘古遗民吓得齐齐往后缩了半步。
盘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把后脑勺死死顶在石壁上,任由那股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的痛觉席卷全身。等那股劲过去,他才重新用布条把肩膀死死扎紧。
这点痛算什么。在碎星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连腐尸肉都吃过。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通道最前方的红姑。
这女人自从进了青铜门,就像换了个人。她不再把玩那个瓷瓶,而是双手笼在宽大的大氅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传出水声的地方。
“前面是什么。”盘武开口问。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击出沉闷的回音。
红姑没有回头。
“护城河。”
“这皇陵建在地下,哪来的护城河?”赵铁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嘴,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铁管。
红姑冷笑了一声。
“你们以为盘古大帝留下的最后防线,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土窑子?前面那是‘化骨阴河’。河水是用万年前战死的异族大帝的神血熬出来的。别说是肉体凡胎,就是天庭那些号称金刚不坏的神将掉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盘武的目光在红姑的后背上扫过。
这女人知道得太多了。一个在半步多混日子的散修,能一口叫出碎星卫腰牌的来历,还能对人间道核心的防御阵法了如指掌。
她要是没点别的背景,盘武能把手里这把短刀生吞下去。
识海中,盘仓玄那透着古老沧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小子,这女娃子有一句话没骗你。前面确实是化骨阴河。当年老夫亲自监工挖的。这河水里不仅有异族大帝的神血,还掺了九幽之下的黄泉泥。鹅毛浮不起,飞鸟过无踪。没有腰牌开路,你们这群小崽子就只能在这里干瞪眼。”
盘武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腰牌在他手里。但这腰牌怎么用,红姑可没说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影响提刀了。
“走。”
盘武拎着短刀,越过红姑,走在了最前面。
通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溶洞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几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奇石镶嵌在岩壁上,勉强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一条宽约百丈的黑色暗河横亘在溶洞中央。
河水浓稠得像墨汁,表面没有一丝波纹。但那股刺鼻的腥臭味,隔着老远就能把人熏得作呕。
河面上方,悬空拉着一条粗大的黑色铁链。
铁链每一截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这铁链一头钉在众人脚下的悬崖边,另一头没入对岸的黑暗中。
那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就是铁链在半空中随着地下阴风晃动时发出的。
“这就是路?”敖青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机械臂的探照灯打在水面上,光束竟然被那黑色的河水直接吞噬了,连个反光都没有。
“只有这一条路。”红姑走到铁链前。“铁链是首山铜混着星陨铁打造的,化骨阴河的水腐蚀不了它。顺着铁链爬过去,就是皇陵的外围校场。”
盘武没动。
他盯着那条铁链,又看了看红姑。
“你先请。”
红姑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风尘气的脸上,此刻冷得能刮下霜来。
“你什么意思。”
盘武把短刀插在脚边的岩石缝里,双手抱胸。
“我这人疑心病重。你对这里门清,万一这铁链上有什么机关,你走在后面随便动点手脚,我们这帮兄弟就得全下去喂王八。所以,你打头阵。敖青,你跟在她后面。只要她有任何不对劲的动作,直接把她踹下去。”
“明白!”敖青立刻上前一步,机械臂的合金爪“咔咔”弹了出来,对准了红姑的后心。
红姑咬了咬牙。
她看着盘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知道这个盘古遗民不是在开玩笑。这小子狠起来连天庭的神将法相都敢硬刚,杀她一个向导绝对不会手软。
“好,我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