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暖香静静萦绕,春日的柔光透过窗棂,温柔铺满整块地面,将一室氛围烘得慵懒又缱绻。
萧寓垂着手,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两张薄薄的医嘱纸页,纸张边角几乎要被他攥出褶皱。
他活了二十余年,七岁入暗部,踏遍生死绝境,闯过刀山血海,无论面对千军万马、险境困局,从来都是心绪沉稳、面不改色,纵使身负重伤、身陷重围,也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失态。
可此刻,看着眼前眉眼含笑、温润从容的祝景珩,看着纸上字字句句的安胎细则,他素来沉稳冷静的心神,彻底乱得彻底。
胸腔里滚烫的酸涩、心疼、惊喜与后怕层层交织,狠狠撞着他的心脏,让他向来利落沉稳的思绪彻底卡顿,连惯常平稳的声线,都跟着发紧发颤。
他怔怔望着龙案后的人,深邃的眼眸里盛满难以置信的动容,喉结反复滚动数次,素来口齿清晰、应答如流的人,此刻竟难得的结巴了。
“陛、陛下……这、这是……”
断断续续的话语卡在喉间,翻来覆去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想问为何独自隐忍不说,想问这数月体虚静养、步步谨慎的日子,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满心滚烫的震颤,让他连一句完整的问句都说不出口。
他远赴北疆三四个月,日夜沙场鏖战,满心都是早日平定战乱、归京护他。他以为宫中之人只是如常操劳朝政、静心度日,顶多是身子孱弱需要静养,却万万没有想到,祝景珩竟是怀着身孕,独自在深宫小心翼翼守护着他们的孩子,默默熬过这数月提心吊胆、步步谨慎的日子。
一想到这人本就旧疾缠身、气血亏虚,胎相娇气难养,却无人倾诉、无人照料,只能自己谨遵医嘱、日日克制心绪、安稳静养,甚至为了不让他分心战场,硬生生瞒着他独自承受所有辛苦,萧寓心底的后怕与心疼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向来杀伐果断、遇事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面对这份迟来的、沉甸甸的惊喜,彻底失了往日所有的沉稳气场,笨拙又直白,全然没了新晋镇渊王的威严凌厉。
祝景珩静静看着他这副彻底失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浓郁。
世人皆知新封镇渊王杀伐无双、城府深沉、运筹帷幄、心性坚不可摧,可唯独他见过这人所有笨拙温柔、慌乱无措的模样。
从前是暗处默默守护、隐忍克制,如今是得知真相后手足无措、满心动容,半点伪装与凌厉都无,坦荡又真诚。
祝景珩微微前倾身子,澄澈温润的眼眸凝着他慌乱失神的模样,唇瓣轻启,嗓音清软温和,慢悠悠抛出一句让萧寓心神再震的话语。
“四个月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在静谧的御书房里,却精准砸进萧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四个月。
恰好就是他远赴北疆出征的时日。
原来在他披甲上阵、浴血厮杀、踏平狼烟的那一刻,深宫之中,他们的孩子便已然悄然到来。
原来他在前线拼尽全力为他守山河无恙、搏盛世安稳的同时,他的陛下也在深宫之中,忍着体虚孱弱,小心翼翼守护着属于他们的血脉与圆满,一人守一隅安稳,一人护万里山河,双向奔赴,岁岁相守,从始至终都是彼此最坚定的底气。
萧寓瞳孔微颤,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