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身。
旧疾亏损,体虚难养。
短短数词,震得他心神震颤。
萧寓握着纸页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常年杀伐、稳如磐石的心绪,在此刻彻底乱了节奏。他缓缓抬眸,一向沉稳无波、荣辱不惊的眼底,翻涌着清晰的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悸动与忐忑。
那双惯于隐匿情绪、杀伐凛冽的眼眸,此刻澄澈又怔愣,直直望着案上含笑的人,带着全然未反应过来的懵懂与错愕。
数月别离,他在北疆浴血拼杀,横扫千军,日夜惦念深宫之人平安顺遂,却从未知晓,他的陛下、他心尖之人,竟独自在深宫,默默藏着这样一桩沉甸甸、凶险万分的喜事。
旧疾亏损,胎相娇气,步步需慎。
一想到这人素来隐忍倔强,当年小产伤及根本,独自硬扛所有伤痛,如今再度怀身,体虚难养,却依旧闭口不言、独自静养,默默守着属于他们的圆满,等着他归来。
萧寓心底酸涩与滚烫的暖意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征战三月,凯旋封王,自以为归来便是最好的守护,却不知这人早已独自扛下所有温柔的牵绊与潜藏的风险。
看着萧寓难得一见、彻底失神怔愣的模样,往日运筹帷幄、杀伐果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此刻眼底满是懵懂错愕,像个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的傻子。
祝景珩再也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
笑意温润清甜,落在静谧的御书房里,温柔得能化开所有风霜。
他微微倾身,手肘轻抵案沿,支着下颌,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的笑意,嗓音轻软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如今倒是有点傻了?”
从前那人永远沉稳自持、清冷内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从容笃定,从无这般失神呆滞、眼底藏满错愕懵懂的模样。
难得见他这般失态模样,祝景珩心底软意丛生,连日静养的沉静心绪,也因他这副真切动容的模样,漾满温柔暖意。
萧寓被他轻声一语拉回神思,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滚烫的温柔、后怕与极致的珍视。
他垂眸再次看向手中的养护细则,一字一句,皆是这人小心翼翼护着的生机,是跨越数年、迟来的圆满。
他远赴沙场,为他搏山河安稳、盛世清平。
他身居深宫,为他藏温柔血脉、默默相守。
无声的奔赴,双向的守护,从来都是他们独有的情深。
萧寓喉结微微滚动,握着纸页的指尖依旧微紧,抬眸望着眼前眉眼含笑、温柔从容的人,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滚烫情绪。
原来所有的静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岁岁相守,终得圆满。
御书房暖香袅袅,春日暖阳穿窗而入,落在二人身上,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久别重逢,秘事昭知,数月别离的牵挂,在此刻尽数落地生根。
属于他们的安稳余生,伴着这迟来的惊喜,终于真正徐徐展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