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混乱压根没有停歇的势头，反倒越演越烈，彻底没了半点皇家朝会的规矩体面。

方才还只是文臣派系互相拉扯争执，吵得脸红脖子粗，没过片刻，两边武官也被牵扯进来。武将本就性子粗犷，最看不惯文臣咬文嚼字、阴阳怪气的拉扯模样，被几句闲言怼得火气上头，当即撸起袖口加入混战。

一时间殿内彻底乱成一锅粥。

户部老头的乌纱帽直接被挤飞，滚落在金砖地面，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最后卡在台阶缝隙里动弹不得；礼部尚书的朝服玉带被扯得歪歪扭扭，工整的官袍皱成一团，平日里温文儒雅的仪态碎得干干净净；几名年轻官员互相拽着对方衣袖，谁也不肯松手，僵持在大殿中央，活像街头扯皮的市井百姓。

还有几位年纪偏大的老臣，挤在人群中间进退不得，气得手扶朝珠连连叹气，吹胡子瞪眼，偏偏没人顾得上听他们劝架。

争吵声、怒骂声、拉扯声、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充斥着整座金銮殿，热闹得离谱。

龙椅上的祝景珩彻底佛系了。

他原本还想着稍微压一压场面，可看了半刻，发现这群人纯属闲得慌，纯粹借着由头抱团打闹消磨精力，半点没真正触碰朝政底线，瞬间没了干预的兴致。

干脆彻底懒得管，慵懒靠着龙椅扶手，目光再次悠悠飘向头顶的雕花房梁，专心看起了高处的“现场直播”。

这底下的闹剧再热闹，终究不如房梁上那一对反差离谱的暗卫耐看。

高处阴影之中，影四早就憋不住笑意了。

她半蹲在横梁上，身姿轻巧稳当，常年混迹暗处、飞檐走壁的功底让她哪怕在悬空房梁上，也稳如平地。此刻她单手撑着木梁，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作为暗部出了名的乐天派，又是爽朗直接的东北性子，她哪见过这么滑稽的场面。

平日里一个个端得高高在上、满口家国礼法的朝堂重臣，私底下打闹起来比市井顽童还幼稚，扯衣服、抢位置、互怼拌嘴，丑态百出，看得她新鲜感拉满，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她眼睛亮晶晶的，探头往下悄悄瞄着混乱的人群，心里疯狂吐槽，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动静，生怕出声暴露位置，惊扰了下方混乱的一众大臣，打断这场难得的大戏。

偶尔忍笑忍得腮帮子发酸，她就悄悄侧头，碰碰身旁一动不动的十七，无声跟他互动吃瓜。

反观一旁的十七，简直是暗部刻板守则的教科书本人。

少年一身利落黑衣，身姿挺得笔直，脊背绷得一丝不苟，双脚稳稳踩在横梁的落脚处，双目平视前方，眼神清冷专注，半点余光都没分给底下鸡飞狗跳的闹剧。

哪怕耳边嘈杂声响不断，哪怕身旁师叔疯狂憋笑吃瓜，他依旧心如止水、纹丝不动，恪守着暗部值守的所有规矩。

师父离京前特意叮嘱过他，坐镇朝堂值守，心神不可涣散，视线不可偏移，时刻紧盯殿内动向，提防一切暗藏隐患。

师父的嘱托刻在心里，他半分不敢懈怠。

影四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老僧入定的模样，实在忍不住无语又好笑。

她悄悄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十七的胳膊，动作极轻，隐匿在阴影里，底下无一人察觉。见少年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又微微歪头，用口型无声比划：【你不看？这帮老头打半天了，贼有意思！】

十七余光淡淡扫过她的小动作，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嗓音压得极低，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值守期间，不可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