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军浩荡离京的第二日,天朗气清,早朝如常。
昨夜京城还算安稳,无暗流异动,无奏折急报,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朝会只会是例行公事、平淡落幕。毕竟主帅出征,朝堂大局已定,北疆军务全权交由萧寓决断,朝中再无需要争议辩驳的大事。
谁也没料到,天刚亮、朝会初启,金銮殿上直接再度上演大型斗殴闹剧。
昨日所有人还碍于帝王威压、不敢妄议北疆兵权一事,可萧寓率军离京,无人再压着朝堂派系的矛盾,积攒多日的宗室不满、世家忌惮、文官派系争执,彻底没了束缚,一朝爆发。
起因不过是户部老臣随口一句暗部出身破格掌权、坏了百年朝规,来日恐养虎为患。
话音刚落,当即被枢密院一派官员当场反驳,直言主帅少年骁勇、杀伐冠绝朝野,陛下慧眼识人,世家老臣纯属心胸狭隘、固步自封,嫉妒旁人得帝王重用。
两句争执落地,瞬间点燃满殿火药桶。
原本只是文臣之间的口舌辩驳,三两句争吵过后彻底失控,往日体面端庄的文武百官,半点朝堂威仪都顾不上了,当场撸起官袍袖子,分派系拉扯争辩。
越吵越凶,从兵权规制吵到世家垄断,从祖制旧规吵到朝堂平衡,句句带刺,字字较劲。
吵到极致,不知是谁先推搡了一把,场面瞬间彻底大乱。
平日里温文尔雅、满口礼义廉耻的文臣,此刻互相拽着对方的朝服衣领拉扯;常年沉稳持重、驻守朝堂的武官,叉腰对峙互怼,唾沫横飞。
金銮殿上乱作一团,嚷嚷声、争执声、推搡声此起彼伏,嘈杂得几乎要掀翻殿顶。
桌椅轻微晃动,官帽歪的歪、掉的掉,几位年迈老臣被挤在中间,气得吹胡子瞪眼,偏偏挤不出去,只能站在原地厉声呵斥,半点作用不起。
站在后排的年轻官员甚至直接扭打在一起,你拽我玉带、我扯你官袍,堂堂大楚早朝,硬生生变成了市井街头的聚众打闹。
昨日尚且肃然庄重、目送大军出征的金銮殿,此刻混乱得一塌糊涂,毫无半分皇家朝堂的肃穆威严。
龙椅之上,祝景珩单手支着下颌,静静俯瞰下方鸡飞狗跳的一幕,眼底只剩极致的麻木与无语。
自从他登基以来,这群文武百官的奇葩操作他早已见惯不怪。
每逢新政争议、人事调动、兵权更迭,必然要吵一架,吵不过就互怼,怼急了就动手,次次都能把庄严肃穆的早朝闹成笑话。
换做往日,他多半会眼底覆上戾气,抬手镇压全场,以雷霆手段压下所有纷争,谁敢闹事便直接追责,杀伐立威。
可今日,看着这群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说辞、翻来覆去撕扯同样的矛盾,他是真的半点波澜都无,只剩满心疲惫的无奈。
一群身居高位、年过半百的朝臣,遇事从不会静心权衡利弊,只会抱团争执、聚众内斗,日复一日没完没了。
祝景珩懒得多看底下的闹剧,也懒得开口制止,缓缓抬眸,视线无意识地向上偏移,落在大殿精致繁复的雕花房梁之上。
往日朝会,房梁之上永远只有寂静暗影,暗部影卫隐匿无声,无人能窥见分毫踪迹。
可今日这一眼抬上去,他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空荡荡的深色房梁阴影里,赫然藏着两道利落挺拔的黑衣身影。
两人皆是一身统一的暗部劲装,身形轻盈,稳稳栖在横梁之上,紧贴木质雕花,隐匿在背光阴影里,寻常朝臣只顾着底下打架吵闹,无一人抬头察觉头顶多了两道值守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