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大殿的喧嚣与对峙,在凌渊国女王公开站台支持皇太女诏令后,彻底陷入一种诡异死寂的僵持。
满朝文武缄口不言,无人再敢进谏半句。千年礼制、朝堂祖制,在这位偏执强势的少年帝王面前,被轻而易举碾碎殆尽。空置中宫、永不立后,破格册封妃嫔,颠覆祖制立嫡女为皇太女,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惊世骇俗,彻底打乱了朝野维系百年的秩序。
无人再敢争辩,也无从争辩。
祝景珩怀抱着襁褓中乖巧熟睡的祝清晚,温热软糯的小小身躯贴在他心口,是这冰冷朝堂里唯一的暖意,却也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疲惫翻涌不止。
接连的争执、谏言、非议、人心算计,还有当众剖白的偏执偏爱、无法宣之于口的隐忍情愫,早已耗尽了他今日所有的耐心与精力。
他紧绷了一整日的脊背微微松弛,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倦意,眉心微蹙,修长的五指抬起,轻轻按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动作慵懒又疲惫,褪去了方才碾压群臣的凌厉帝王气场,只剩下常年负重、无人分担的落寞沧桑。
少年登基,执掌万里河山,日日周旋于百官制衡、朝野暗流、世俗规矩之中,看似随心所欲、权倾天下,实则步步桎梏,身不由己。
旁人只看见他的独断专行、肆意偏爱,看见他轻易打破礼法、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却无人看见他藏在龙袍之下的疲惫,无人知晓他每一次破格、每一次执拗,都是求而不得的自我慰藉。
“陛下。”
一旁待命的影四察言观色,脚步轻缓上前,躬身抬手,动作稳妥恭敬。
祝景珩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松开抱着女儿的手臂。
影四小心翼翼接过襁褓,将安稳熟睡的潇潇稳妥抱在怀中,身姿挺拔肃立,安静退至殿侧,不打扰殿上分毫。
怀中唯一的温柔暖意离去,祝景珩周身最后一点柔和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空洞的漠然。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依旧僵立的文武百官、一众新晋妃嫔,看遍满堂神色各异、心惊不甘的众人,眼底无半分波澜。
所有的争执、算计、野心、不甘,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场无趣至极的闹剧。
这群人争后位、争尊荣、争朝堂礼制,用尽家族人脉、毕生心气,所求的不过是世俗眼中的圆满与尊贵。
可他们拼死争抢的一切,却是他弃如敝履、毫不在意的东西。
他唯独想要的那一人、那一份坦荡相守、那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是他坐拥天下也求不来的圆满。
良久,祝景珩才抬了抬手,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清冷疲惫的嗓音响彻死寂大殿,终结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朝堂闹剧:“退朝。”
短短两字,落定所有纷争。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俯首,整齐行礼,山呼万岁。
压抑紧绷的氛围骤然松懈,可方才接连遭受重创、心态彻底崩盘的两人,却再也撑不住分毫。
立于队列前方的宰相,浑身气血彻底滞涩。
他一生恪守礼法、深耕朝堂、谨守君臣规矩,半生为家族谋划,倾尽心力想要让女儿登临后位、稳固世家荣光。他冒死进谏、直言规劝,赌上半生仕途颜面,只为换回所谓的礼制周全、后宫正统。
可祝景珩字字诛心,当众戳破他的私心,否决他的谏言,彻底断了他女儿的后位之路。千年祖制被废,女子立储打破朝纲,他坚守一生的道义、规矩、执念,尽数被帝王一朝碾碎。
毕生信仰轰然崩塌,家族期许彻底落空,年岁已高、心神剧震之下,他只觉头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浑身气力瞬间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