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温存相拥,短暂熨平了少年帝王满身孤寂,却没能消解半分根植心底的偏执郁结。
次日天光大亮,金銮殿选秀大典如期开启。
朝野百官翘首以盼,举国瞩目,人人都等着看空置数年的六宫迎来春色,等着少年帝王接纳世俗圆满,绵延皇室子嗣,抚平朝野多年的劝谏纷扰。
辰时刚至,正殿大开。
祝景珩端坐龙椅之上,身姿挺拔矜贵,一身玄色龙袍松松披在肩头,金线绣制的盘龙纹路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威严盛大,衬得九五帝尊气场凛冽,俯瞰山河。
他素来不喜繁琐发髻,今日依旧随性散漫,乌黑顺滑的长发未做繁复冠束,仅在发尾轻轻束了一根素色墨玉发带,青丝垂落肩背,清隽凌厉,少了几分帝王的肃杀威严,多了几分少年清艳的慵懒桀骜。
眉眼清冷淡漠,眼底覆着一层百无聊赖的倦怠,昨夜卸下伪装的脆弱早已尽数藏敛,此刻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凉薄与漫不经心。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躬身肃立,大气不敢出。
大殿中央,乌泱泱站满了新晋参选的秀女,皆是全国各地遴选出来的名门贵女、世家嫡姝,个个锦衣华裳、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皆是民间挑不出半分瑕疵的绝色佳人。
姹紫嫣红,满目芳菲,本该是惊艳朝堂的满堂春色,落在龙椅之上那人眼中,却只剩索然无味的平庸俗气。
祝景珩指尖轻搭在龙椅扶手上,漫不经心地垂眸扫视,眼底没有半分挑选的兴致,只有极致的敷衍与不耐。
接连几名秀女依礼上前,俯身行礼,姿态温婉端庄,容貌秀丽可人,皆是精心教养出来的名门闺秀。
可不等她们起身回话,龙椅上传来少年帝王清淡凉薄、毫无留情的嗓音,淡淡划破殿中肃穆:“好丑。”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白刺耳,不带半分委婉,瞬间让上前的几名秀女身形僵住,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羞赧难堪,眼眶瞬间泛红。
满堂文武皆是心头一紧,无人敢出言劝阻。
陛下素来随性偏执,喜怒无常,从不屑于伪装客套,纵然是举国选秀、朝堂大典,他不喜,便直言不喜,从不在意任何人颜面。
人群之中,一道清丽身影骤然蹙眉,眼底翻涌着不服与傲气。
那是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的沈知微,出身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才名冠绝京华,心性高傲傲骨,素来受人追捧,从未被人如此轻贱鄙夷。
她强忍难堪,缓步出列,身姿端雅,不卑不亢,抬头直视龙椅,字字清亮,从容辩驳,风骨凛然:“陛下选秀重姿容而轻风骨,未免太过偏颇。女子美色终有凋零之日,唯有才情品性,方得长久,臣女自认风骨才情,不输任何人。”
话音落落,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素来温婉内敛的沈才女,竟敢在帝王直言鄙薄之后,当众挺身辩驳,不惧龙颜大怒。
祝景珩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傲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不置可否,眼底依旧是毫无波澜的漠然。
而才女身侧,站着本届选秀最负盛名的京城第一美人苏凌月。
她生得极尽艳丽,眉眼勾魂夺魄,肌肤胜雪,身段纤秾合度,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是京中公认的绝色容颜,自出生起便被捧在云端,从未受过半分贬低。
方才帝王一句“好丑”,虽未指名道姓,却将满堂秀女尽数囊括,苏凌月心底的骄傲瞬间被碾碎,同样满心不服,紧攥着衣袖,眉眼间满是委屈与不甘。
祝景珩目光淡淡扫过艳光四射的苏凌月,眸光清冷挑剔,薄唇轻启,再度淡淡吐槽出声,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艳俗过头,脂粉气太重,压了本身气韵,不堪入目。”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凌月引以为傲的绝色皮囊。
她素来凭容貌冠绝京华,人人皆赞她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从未有人敢说她半分艳俗。
极致的委屈瞬间冲破心防,万众瞩目之下,苏凌月鼻尖一酸,眼底泪水彻底绷不住,大颗泪珠滚落脸颊,纤细肩头微微颤抖,当众红着眼哭了起来。
哭声细碎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难堪,在肃穆庄严的金銮大殿中格外突兀。
祝景珩看着她落泪不止的模样,没有半分怜惜动容,眼底凉薄更甚,语气依旧淡淡,带着极致的漠然与刻薄:“哭什么?朕何曾冤枉你?”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定在她泣泪的眉眼上,声线微凉,轻飘飘一句反问,逼得人心头发寒:“是哑巴?不会辩驳,只会落泪卖惨?”
一旁尚且从容立着的沈知微闻言,心头微凛,瞬间噤声。
她方才挺身辩驳,尚且能得帝王一句默许的骨气认可,可这第一美人空有皮囊,遇事只会落泪示弱,在这位偏执凉薄的帝王眼中,只会愈发廉价可笑。
苏凌月本就满心委屈,被他这般直白冷讽,心底的难堪与酸涩彻底泛滥,哭声陡然放大,哽咽不止,泪水汹涌,几乎要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