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开始了。
沙沙声又停了。
“欧洛斯。”夏洛克说。
欧洛斯没有抬头。
“欧洛斯。”
欧洛斯还是没有抬头。
“欧洛斯,你显微镜的载玻片放反了。”
欧洛斯的手指在显微镜的调焦旋钮上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夏洛克。
“你说什么?”
“载玻片。你放反了。盖玻片应该在上面,标本在中间,载玻片在下面。你把载玻片放在上面了。”
欧洛斯低头看了看显微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眼睛贴回目镜,没有说话。
“如果你继续看下去,你会得出错误的结构判断。”夏洛克说,“因为光路被反了,折射率会……”
“夏洛克。”
“我只是在指出一个技术问题。这不算插话。”
“这算。”欧洛斯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答应过不说话。”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
“你从进来开始已经说了六句话了。”
“三句。第一句是回答她的问题,第二句是解释我为什么呼吸,第三句是指出你的载玻片问题。只有三句。”
“三句就是三句。你答应过零句。”
夏洛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亚历山德丽娜。
然后欧洛斯站起来,绕过实验台,走到夏洛克面前。
夏洛克抬起头。
“出去。”
“我……”
“出去。”
“我可以改正。”
“不需要。你现在改正的唯一方式就是走出这扇门。”
夏洛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的计算。
然后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向门口,然后看向欧洛斯。
欧洛斯指着门。
夏洛克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外逗留。
亚历山德丽娜听到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欧洛斯关上门,回到实验台后面,重新拿了一份观察样本。
窗外伦敦正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一排细细的光斑。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完了,换成了古典音乐,小提琴的声音低低地流淌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两个人看着对方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直钩钓鱼实在是过于有趣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的欧洛斯把载玻片重新调整了一下,“他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说话,他越要说。你越不让他看,他越要看。他的注意力就像一束激光,你堵住一个方向,它就从另一个方向射出来。”
“忍这么长时间确实不容易。”
欧洛斯耸了耸肩:“习惯了。”
然后又继续说:“还有就是,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控制不住。他的大脑就是那样运转的。你让他安静地坐着不动,对他来说比让他和一群金鱼相处还要难受。那种思维上的饥饿感会让他发疯,所以他必须找出口。刚才那个载玻片的问题,对他来说就像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到了一声枪响,他不可能假装没听见。”
亚历山德丽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数据表上:“所以,这其实也算是一种生理本能。”
“差不多吧。”欧洛斯拿起滴管,小心翼翼地往新的样本上滴了一滴试剂,“对于夏洛克而言,观察和推理不是选择,而是呼吸。你让他憋气,他迟早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