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头，就看见采儿站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之前一直笼罩着的懵懂怯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那抹他熟悉了很多年的、带着点清冷的眼神，完完整整落回了他脸上。

枫晨几步就冲到她身边，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急切：“采儿，你想起来了？八岁之后所有的事，你都记起来了？”

“嗯……全都记起来了。”

采儿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枫晨读不透的复杂情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采儿怎么了？”

圣月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懂刚才还眼神懵懂的重孙女，怎么突然就恢复了正常。

枫晨当着圣月的面，把采儿神眷觉醒之后意外丢失八岁以后记忆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当然，涉及到永恒之塔和魔族皇室身份的所有机密，他半字没提，只说当时为了冲破暗魔的包围圈，逼得采儿仓促完成觉醒，才打乱了她的记忆秩序。

圣月听完之后久久沉默不语，他清楚，这种神眷觉醒过程里出的岔子，根本没人能提前预判，也不能怪到枫晨头上。

“走吧，我们先回家。”枫晨轻轻牵住采儿的手，没带着大家往圣府的方向走，反而绕了两条街，去了蓝妍雨在驱魔关置办的那座小宅子里。

自从恢复所有记忆之后，采儿比以往更加沉默了，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发呆，看着天边的落日不知道在想什么。

枫晨知道她心里藏着事，可采儿不说，他也不主动追问，就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陪着，等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那些被她的意识下意识尘封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似的，瞬间冲破了所有桎梏，完完全全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圣府的正厅里，圣灵心和蓝妍雨争吵的声音，像细而锋利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耳膜。

男人强硬的语气里，全是“轮回圣女来就该为圣殿牺牲”的不容置喙，蓝妍雨那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她小小的身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蓝妍雨温热的眼泪滴在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脸，对着她小声道歉，说妈妈没用，护不住你。

画面毫无预兆地骤然一转，她被亲生父亲抱在怀里，沿着终年不见阳光的阴冷通道，一步步往试炼之地的最深处走。

通道石壁上的冷水顺着他的袖口滴在她手背上，凉得刺骨。

那些被她选择性遗忘了十几年、连灵魂都在刻意回避的痛苦碎片，此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事。

身上的体温一点点往下掉，她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仿佛下一秒，她就要重新跌回那个不见天日的黑暗洞窟里，再也爬不出来。

那间试炼洞窟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石壁缝隙里不断渗出来的刺骨冷水，顺着她的领口往衣服里面灌。

她小小的身体缩在洞窟最阴暗的角落里，喊妈妈喊到嗓子发哑，喊到最后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