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没过脚踝时,杨金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船舱里。
不是北仓地下。
是十七年前那艘东海实验船。
舱壁倾斜,红色警灯一闪一闪,海水从破裂的舷窗往里灌。
空气里全是铁锈、消毒水和潮湿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明明没有真正记得这些。
可这一刻,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像亲眼见过。
走廊尽头,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站在水里。
是更小的杨金龙。
孩子穿着过大的病号服,手里攥着一把红色扳手。
扳手旁边,是一道已经被打开的紧急阀门。
白皇后的声音从船体深处传来。
“你看。”
“门是你开的。”
“水也是你放进来的。”
杨金龙没有往前。
他记得从东海档案里看过的片段。
那个孩子曾打开过逃生阀。
可他不知道阀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让一艘船走到了必须靠孩子开门的地步。
白皇后把所有画面补齐了。
补得太完整。
完整到每一个人都在看他。
走廊两侧的隔离舱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张张模糊的孩子面孔。
有人在哭。
有人拍着门。
有人问:“哥哥,为什么你只开了这一边?”
杨金龙的喉咙发紧。
白皇后继续说。
“因为你选错了。”
“你开了逃生阀,船体进水;你没有开,里面的人出不来。”
“不管怎么选,都有人会死。”
“所以后来你才会喜欢说,不替任何人决定。”
“可那只是逃避。”
小杨金龙抬起头,隔着灌进来的海水看向现在的他。
“哥哥。”
“你后悔吗?”
杨金龙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