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摆在教堂前厅。
长桌。
白布。
烛火。
银盘。
还有整整齐齐摆放的食物。
罐头、面包、肉汤、水果。
末世第五天,这样一桌东西足够让人忘掉很多原则。
教父坐在长桌尽头。
黑色神父服。
银色十字扣。
手边放着一只空银盘。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温和,眼睛很深。
不是白敬山那种商人的假笑。
也不是梁政那种官场的体面。
教父的笑,像真的愿意听你诉苦。
也像真的会在你跪下时,轻轻扶住你的肩。
杨金龙坐到他对面。
沈晚晴坐在杨金龙身侧。
许清棠另一侧。
林绯月站后方。
秦霜直接坐到长桌边,拿起一个苹果闻了闻。
韩烈站在门口,盯着黑衣卫。
白芷没有坐。
她看着银盘,眼神很冷。
教父看见这一幕,轻声笑了。
“天启的人,很有趣。”
杨金龙拿起一块面包。
沈晚晴立刻按住他的手。
“别吃。”
秦霜已经咬了一口苹果。
众人看向她。
秦霜嚼了嚼。
“没毒。”
沈晚晴皱眉。
“你怎么知道?”
“不好吃。”
韩烈差点笑出声。
教父也笑了。
“食物没有毒。”
许清棠平静道:“毒不一定在食物里。”
教父看向她。
“许小姐。”
“天启的规则制定者。”
“我听过你。”
许清棠没有接恭维。
“东港是否收缴幸存者源核?”
教父点头。
“是。”
“是否向远星交付过源核?”
“是。”
“是否向远星交付过活人?”
教父停顿了一秒。
“是。”
前厅安静下来。
他承认得太快。
快到连许清棠都微微皱眉。
教父轻声说:“末世里,没有干净的秩序。”
“黑街拿人当货。”
“市政拿文件当盾。”
“远星拿人当样本。”
“天启拿雷当法律。”
“东港拿源核换安宁。”
他看着杨金龙。
“杨先生,你觉得谁更高尚?”
杨金龙笑了。
“我没说我高尚。”
教父点头。
“所以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
“东港归天启名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教父。
韩烈皱眉。
“你这么容易投?”
教父微笑。
“不是投。”
“是联合。”
许清棠问:“条件。”
“东港保留内部自治。”
“钟楼继续运行。”
“苏知夏留在东港。”
“天启每月提供一批稳定剂。”
“作为交换,东港承认天启在江海的最高武力地位,并交出部分源核。”
唐梨在远程频道里骂了一句。
“他想得美。”
白芷淡淡道:“他不是想得美,他是在给天启递一块看似很甜的毒。”
沈晚晴看向苏知夏。
苏知夏站在医疗区入口,没有坐。
她听见自己被列进条件里,脸色苍白,却没有出声反驳。
这才是最糟糕的。
她已经习惯自己被当成东港的必要物资。
杨金龙看着教父。
“你觉得我会答应?”
教父说:“你会考虑。”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东港。”
他抬手。
钟声轻轻响起。
咚。
旧教堂外,感染者缓慢低头。
“我可以让东港附近三公里内的感染者不主动攻击人群。”
“我可以维持三千多名幸存者的安宁。”
“我可以让低污染者保持稳定。”
“我可以提供源核。”
教父声音温和。
“而你,只需要允许他们继续跪。”
许清棠眼神冷了。
这句话才是核心。
不是东港归不归天启。
是天启是否允许一种“舒服的奴役”存在。
如果允许,天启扩张会变快。
少死很多人。
多拿很多资源。
甚至能减少管理压力。
反正那些人愿意跪。
可如果天启接受了,天启的秩序就会从根上裂开。
杨金龙问:“他们自愿?”
教父微笑。
“大多数人都自愿。”
“钟声影响下的自愿?”
“痛苦被安抚后,人更容易做出理性选择。”
沈晚晴冷声道:“那不是理性,是被削弱了反抗。”
教父看向她。
“沈医生,痛苦本身也会扭曲选择。”
“你在医院里救人时,难道没有给病人止痛?”
沈晚晴脸色一沉。
“止痛不是让人交出自己。”
“可很多人活着已经很痛。”
教父声音依旧温和。
“他们不想每天害怕感染者。”
“不想每天决定谁吃饭谁挨饿。”
“不想每天看着亲人发烧,担心他们变成怪物。”
“我给他们安宁。”
他看向教堂两侧跪坐的人。
“他们把源核交给我,把选择交给我。”
“这很公平。”
苏知夏终于开口。
“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
教父看向她。
眼神仍然温和。
“知夏。”
“我没有锁你。”
苏知夏手指一颤。
教父说:“你随时可以离开。”
“只是你知道,你离开之后,医疗区会死多少人。”
沈晚晴脸色发白。
这句话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