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真恶心。”
许清棠低声道:“它很精准。”
“哪里精准?”
“它不承诺自由,只承诺安宁。”
沈晚晴看着那些跪坐在两侧的人。
他们脸上没有太多痛苦。
甚至有些平静。
这种平静比恐惧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它像是被磨掉了棱角。
教堂后方是临时医疗区。
几十名伤者躺在地上。
一个白衣女人正在给人包扎。
她很瘦。
脸色苍白。
袖口沾着干涸血迹。
手掌覆在伤口上时,有淡绿色微光浮现。
伤口竟然真的缓慢收拢。
沈晚晴停住脚步。
“苏知夏。”
白衣女人抬头。
她看见沈晚晴时,眼神明显震了一下。
“晚晴?”
这一声里有惊讶。
有疲惫。
也有一点压得很深的愧疚。
沈晚晴走过去。
“你还活着。”
苏知夏笑了笑。
“你也是。”
两人相隔几步。
没有拥抱。
因为中间隔着太多东西。
旧同学。
远星。
东港。
教父。
治愈系。
还有那缕被当成请柬道具送去天启的头发。
沈晚晴问:“你自愿留在这里?”
苏知夏沉默。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比否认更糟。
杨金龙站在门口,看着她。
天灾感知告诉他,苏知夏身上没有明显控制项圈。
也没有强行植入的红光污染。
但她身上缠着很多细线。
不是物理上的线。
是关系。
伤者的痛苦。
信徒的期待。
教父的恩情。
东港的需要。
这些东西把她绑得比锁链更牢。
苏知夏看向杨金龙。
“你就是杨金龙?”
“嗯。”
“教父说,你会来抢我。”
“他说错了。”
苏知夏微怔。
杨金龙说:“我来带你走。”
“有什么区别?”
“抢是你不愿意。”
“带走是你会愿意。”
苏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很自信。”
“一般。”
沈晚晴看向苏知夏。
“知夏,远星和东港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知夏低头。
“我不知道全部。”
“你知道多少?”
“远星给过教父源晶容器,也给过稳定剂。教父用钟声安抚感染者,换取远星不进东港抓人。”
许清棠皱眉。
“他和远星做交易?”
“是。”
“代价?”
苏知夏闭了闭眼。
“源核。”
白芷冷声问:“还有人?”
苏知夏没有说话。
沈晚晴心沉下去。
“苏知夏。”
“我拦不住。”苏知夏声音很低,“我如果走,东港每天会死更多人。”
“所以你留下替他救人?”
“我救的是伤者。”
“也替他稳住人心。”
苏知夏脸色更白。
这句话太狠。
但沈晚晴必须说。
她太了解医生这种自我说服。
我只是救人。
我不参与其他事。
我离开会有更多人死。
这些都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被别人拿来做笼子。
钟声忽然响起。
咚。
医疗区所有伤者都安静下来。
苏知夏的眼神也柔了一瞬。
教父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杨先生。”
“宴席已备。”
“请来听钟。”
杨金龙转身。
沈晚晴看着苏知夏。
“跟我走。”
苏知夏摇头。
“我不能。”
“为什么?”
她看向满地伤者。
“他们还需要我。”
沈晚晴眼底浮出怒意。
“那你呢?”
苏知夏一怔。
沈晚晴声音发紧。
“你需不需要别人救?”
苏知夏说不出话。
杨金龙回头看她。
“先让她留着。”
沈晚晴看向他。
杨金龙说:“有些笼子,从外面砸不开。”
“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看见门。”
他走向前厅。
“先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