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走到花店街,六百步。辅导站的招牌在下午的光里斜出一小片阴影,木牌上的漆面泛着一层温吞的反光。
门开着半扇。阳光从门框斜进去,在地砖上切了一道亮边。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感知层自然铺开,辅导站内部干净,只有一个气息。偏南方向,暖白脉动,三四秒一轮。通道另一端那盏灯并排亮在同一片底色上,两盏灯隔着走廊互相照着。路灯,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裂隙膜,深处,平整。
都在。
他收回感知,推门进去。门轴转过去的时候带起一点风,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跟着晃了一下。边缘卷着一点干,泥土表面裂了几道细纹。
苏晓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白瓷杯搁在茶几边缘,没喝。她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下巴。
“来了。”
“嗯。”
“坐。喝茶自己倒。”
茶几上放了一壶热水,另一个白瓷杯倒扣在托盘里。翻过来倒了半杯。热水注进去的时候,凉意透过瓷面传过来,很快被温度盖住。坐下来,外套布料在内袋的位置微微绷了一下,两道轮廓隔着布料贴在胸口侧面,一圆一方。
她没急着开口。他也没催。窗户开着半扇,外面的声音隐隐传进来,汽车过路面的胎噪,远处菜市场喇叭声,有人在说话,说什么听不清。
“辅导站这边平时都这么安静。”她说。
“挺好。”
“是。比公司安静多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陆尘。”
“嗯。”
“你是觉醒者吧。”
句号收尾。确认式的陈述。
耳根后面浮起一道热。从耳垂下方沿着耳廓边缘往上卷,不猛,但清晰。端着杯子没动。
“是。”
她点了下头。没有震惊,没有后退。像终于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了该在的位置。
“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差不多六七月。”
“那段时间你确实不太对。”
“嗯。”
“我以为你加班加太多了。”
“也加班。但不是那个原因。”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沿上又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中心公园那边。我看到了。”
他没有接话。
“不是特意看的。疏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光线太亮了,想不看见都难。”
“嗯。”
“那个是你。”
“是。”
她又点了下头。没有追问细节,没有问那是什么光、在跟什么打。那些问题她大概在心里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了。
“那天之后,第二天上班,我在你桌上放了一盒止疼药。”
他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
“你放了。”
“你知道是我。”
“那个牌子的止疼药,公司附近只有一家药店卖。”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也是。你什么都知道。”
“不是。那个刚好知道。”
她把杯子换了一只手,目光垂下来看着杯里的水。
“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想问你。每次走到你工位旁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等她说下去。
“不是不敢问。是觉得,如果你想说,你不会等到我问。”
他没接话。她也不需要他接。
“后来我去报了心理辅导员的培训。不是因为想帮别人,是想明白自己。”
“你现在已经会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完全笑出来。
“你那些朋友,老刀,林小七他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