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你也来尝尝我家的包子。”她笑着说,“早上那笼给你留着。”
“好。”
他走了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林小七在群里发了张照片,老街的路灯还没亮,天光压下来的那个瞬间,街面上的石板泛着一层灰蓝。角度是从辅导站门口拍的。
秦小雨回了一句。
“你又去那边了?”
“路过。”
“耳机戴着?”
“戴着。”
“好听吗。”
“你猜。”
对话停在那里。陆尘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
辅导站的窗户关着,苏晓下午有预约,门上的挂牌翻到了“请进”那一面。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
回到小院。
上楼。推门。
屋里的光线比出门前偏了一些,太阳已经移到南面,光线从另一个角度切进来,在墙面上拖了一道斜长的白。
他走到桌前。笔记本还摊在昨天那一页。
“如果不去,”
四个字。破折号后面还是空的。
他坐下来。感知层铺开。
路灯方向,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
裂隙膜,深处。平整。
偏南方向,灯还在。
通道的断面积和昨天一样。没有扩大,也没有再缩小。停在那个位置,门合拢以后,停住了。
停顿相在延续。
他看着纸上那行字。破折号后面的空白在光线里发白。
笔拿起来。
在“如果不去,”下面,另起一行,写了几个字。
“不去的话,总得有个说法。”
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下颌角有一根筋绷了一下,不是疼痛,是咬合肌在松开以后才反馈过来的酸。像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肌肉记住了那个动作。
他放下笔。揉了揉下颌角。
纸上的字停在午后的光线里。一行旧的,一行新的。旧的写着“如果不去,”,新的写着“不去的话,总得有个说法。”
两个句子之间隔了一天的空白。
阳光从窗外移了一寸,落在他指节上。指尖上还有冷水洗漱后残留的微凉,不重,但指尖的触感比平时敏感了一些,纸面的纹理在指腹上清晰得像地图。
他坐了一会儿。
夜色从窗台外面漫进来。他没有开灯。
感知层再次确认,路灯方向,裂隙膜方向,偏南方向。三线都在。
他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白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打开和苏晓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空白的,他昨晚打了又删的那个输入栏,还停在原处。没有发出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打了一行字:“今天那个人,后来联系了没有。”
看了几秒。删了。
又打了一行字:“明天有空吗。”
又看了几秒。删了。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白亮亮的一竖,在黑暗中一隐一现。
他盯着那道光。然后按了一下侧键。屏幕暗了。
手机放在桌上。边缘碰到笔记本的封皮,发出一声短促的碰撞。
他没有再点亮。
黑暗中,他知道那页纸还在原处。一行旧的,一行新的。两行之间隔了一天的空白,但明天不会再是空白了。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笔记本封面上。油纸的凸起在光里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和往常一样的位置。
他伸手,指尖在弧线上停了一下。
然后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