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的老街安静得像一条空巷。
太阳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把屋檐的影子拉到街面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包子铺收了摊,铁闸门拉了一半。理发店的转灯还转着,无声地在玻璃窗里划着红蓝白的三色。
陆尘走到巷尾。
老刀的面馆开着。铁闸门拉到了顶,里面亮着灯,灶台上的锅冒着蒸汽。但店里没人,不是没客人,是老刀一个人在。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肩上搭着一条旧毛巾,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在铁架上慢慢擦。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节奏稳定。
陆尘走进去。门框上挂的风铃响了一下,铝皮的,声音脆,在空荡荡的店里打了个转就散了。
老刀没有回头。
“还没吃?”
“嗯。”
“坐。”
陆尘在靠窗的老位子上坐下来。椅子腿在瓷砖上拖了一声,短促的,然后安静了。
老刀放下抹布,打开冰箱。拿了肉,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声音均匀,不快不慢,一片一片,厚度一致。
水烧开了。老刀把面下进去,筷子在锅里搅了一圈,然后盖上盖子。转身继续擦灶台。
“够不够。”
“够。”
面端上来的时候,汤底清亮,葱花浮在表面,肉片码在一边。筷子搁在碗沿上,摆正了。
“咸淡。”
“刚好。”
陆尘低头吃了几口。
面的温度刚好,汤头的咸淡刚好,面条的筋道也刚好。老刀的手艺,每一碗都一样,不分什么时候来。
他吃了小半碗。
箸在碗沿上停住了。
老刀在灶台那边。抹布在铁架上走了一道又一道。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上来,白蒙蒙一片。店里只有锅里的水声和抹布擦过铁架的干涩声。
“刀叔。”
老刀手上的动作没停。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吃面。”老刀打断他。
声音不高。压在蒸汽下面,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到位。
“走的事不急。先把面吃了。”
陆尘看着碗里的面。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往上升。他又拿起筷子。
“还回来不。”老刀问。
陆尘嚼着面,没有回答。
“不回来也行。”老刀说。抹布在铁架上拧了一把,搭在水龙头边上。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沿上,围裙上沾着面粉。“想清楚就行。”
陆尘把剩下的面吃完了。汤喝了一口。放下筷子。
“够不够。”老刀问。
“够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钱,压在碗底。走到门口的时候,铝皮风铃又响了一下。
“抽屉里的东西,”
陆尘的手在门框上停住了。
“想清楚了就行。”
老刀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陆尘没有回头。也没有问。站了两秒,然后迈了出去。
午后阳光落在台阶上。老街还是安静的。理发店的转灯还在转,一圈一圈,无声地在玻璃窗里画着红蓝白的圈。
他走过包子铺的时候,老板娘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过了?”
“吃了。”
“刀叔今天开门了?”
“开了。”
“那就好。”她低头继续择菜,手上一把空心菜,掐掉老梗,丢进筐里,“他前两天没开,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进货。”
“哦。那今天吃上面了吧?”
“吃上了。”
“那就行。”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他那碗面,一天不吃想得慌。”
陆尘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