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剥花生的手没停。
“那肉腌了一晚上。早上出门前码的料。”
老刀背对着大家说的。锅铲翻动的节奏压着声音,平平落进锅里。
“江城稳了,可天下要乱了。”
守山人的话。站在天台上说的,风吹着衣角。
都不是说给他听的道理。是这些人本来就有的东西。他只是恰好坐在旁边,听见了。
手机群消息还在那里,晚饭前的对话,没来得及看。
林小七:“周末火锅?我认真的。”
秦小雨:“周六不是有饭局吗。”
林小七:“那是中午还是晚上?”
秦小雨:“晚上。老刀那边。”
林小七:“那中午可以吃火锅。”
秦小雨:“你请客?”
林小七:“我请就我请。”
他看完最后那条,没有回。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
林小七的头像旁边一行字:“到了也不说一声。”
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到了。”
“行。早点睡。”她回。
屏幕暗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翻开笔记本,翻到偏南记录那一页。感知层再次铺开,路灯方向,一点五公里,裂隙膜深处平整。偏南方向,偏移还在。
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偏移的方向不是每次都一样。有时候偏左,有时候偏右,幅度不同,但中心始终指向同一个方位。
一根看不见的轴。偏移绕着它在摆动。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示意图。一条竖线代表基准方向,左右两侧各画了几个点,幅度呈波浪形排列,有规律,不是散乱的。
然后在图下面写了一行字,有轴摆动。非恒定漂移。
又加了一行,持续观测中。
笔放下的时候,后脑勺深处开始发沉。
一种钝重的感觉从颅骨底部往下压,慢慢延伸到后颈上端。不疼,但沉。它一点点爬上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在那里了。
他没有揉,靠向椅背,让椅背托住颈部。椅背的木条隔着衬衣顶着肩胛骨,硬而稳。
过了一会儿,站起来。
指南针还在外套内袋里,伸手碰了一下,金属轮廓贴着心口那一侧。
耳机盒还在裤子口袋里,边缘的弧线贴在大腿侧面。
笔记本合上了。油纸的凸起隔着封面留下一道弧线,从边缘到弧顶,再落回边缘。
抽屉关好了。调令在里面。
四件东西。各在各的位置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感知层开始收拢。从街道边缘开始,路灯的光在意识里熄灭,裂隙膜的触感退去,近处的墙面、地面、天花板依次回归黑暗。
偏南方向,是最后消失的。
收拢前,那边又闪了一下。
和白天不一样。
那个方向,比今天早上又远了一点。距离没变,是对岸的光更小了。光还在,但通道收窄了。
感知层继续合拢。
像水面合拢。波纹从边缘向中心走,一圈一圈,越来越窄,越来越安静。
在完全消失的前一刻,偏南方向还亮着。那盏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