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叫。
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墙面上拉了一道细长的白。早晨七点前后的光,带着露水湿气。
陆尘睁开眼。
感知层跟着就铺开了。从身体边界开始,向外扩散。
床边。桌面。椅背上的外套,金属外壳贴着布料,轮廓平整。裤子挂在椅背上,耳机盒的边缘压出一道硬质的弧度。笔记本在桌上,合上了,隔着封皮有一道弧线。
抽屉拉手与面板贴合,没有缝隙。昨晚关的。现在还是那个状态。
感知层继续往外走。穿过窗台,院墙上那棵小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晃动,绿色的质地带着水分。地面。台阶。院门。街道。
路灯方向,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
裂隙膜,深处。平整。
偏南方向,那盏灯还在。
但通道比昨天又窄了一点。不是明暗的变化,是通道的空间感变了,路线同样长,中间更密了。
和睡前确认的一致。持续趋势。
他在床上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
走到桌前。抽屉就在手边,他没有拉,看了一眼,拉手表面有一道细小的晨光,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出来。
入秋以后的水温降了,自来水管里的温度比上个月低了好几度。水流撞在手掌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他搓了一把脸。
指尖的温度被水流带走。
先手心,然后指腹,最后是十个指尖,冰凉的感觉从皮肤表层往深处渗。不是刺痛,是温度差带来的渗透感,像凉水泡过的石头,表面凉了以后,凉意一层层往里走。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毛巾擦了一把。
指尖上的凉意留了下来。
穿上外套的时候,指南针的轮廓贴了一下心口,金属外壳碰到皮肤,顿了一下。他隔着布料按了按,把位置调正。
耳机盒在裤子口袋里。出门的时候拍了一下口袋外侧。
下楼。
木质楼梯在清晨的安静里响声格外清晰。第三级台阶照旧吱了一声,和昨晚一样,和无数个早上一样。
推开院门。
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入秋以后,早晨的空气厚了一层,呼吸的时候有湿润的味道。巷口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又远了。
辅导站在巷口拐角。
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窗户已经亮了。
苏晓在里面。
她背对着窗户,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头发扎起来了,工作日的状态。动作带着节奏,利落。
他走到窗口的位置,她刚好转过来。
隔着玻璃,她抬手朝他挥了挥。
陆尘点了下头。
苏晓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早。”
“早。”
“昨晚睡得还行?”
“还行。”
她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
“这几天来咨询的人变多了。昨天排了三个。”
“好事。”
“是好事。”她说着,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力道轻快,“终于觉得在做有用的事了。”
“有个大姐昨天来了两次。上午一次,下午又来的。说跟我聊完回去睡了个好觉。”
陆尘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听她说。她说家里的事憋了好多年,没人听。我说你慢慢说,我不赶时间,她眼圈就红了。”
苏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沉重,是那种确认了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的平静。
“你忙。”陆尘说。
“嗯。中午要是没事,过来坐坐。”
他点了点头。
走开的时候,余光里苏晓已经转回去了。窗户没有关,她留着通风。
巷子往深处走。
老刀的面馆在巷尾。
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铁闸门拉了一半。
不是全开的。
平时这个点,老刀已经在店里了,灶台收拾干净,锅里的水烧着,案板上的肉已经切好,刀搁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