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大家,声音混着锅铲的动静:“这肉腌了一晚上。早上出门前码的料。”
没人接话。
锅铲翻了几下。
“想吃这口了,”停了一拍,“就回来。”
声音不大,跟炒菜一样平。
陆尘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低头夹了一口饭,嚼了很久。
铁柱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六只玻璃杯碰到一起,声音有高有低,在暖黄的灯光下清脆地响。
林小七也端起来喝了第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沾了一点酒沫,用手背蹭了一下。
秦小雨又夹了两块牛肉,放下筷子轻轻吸了半口气。
苏晓笑了:“你战斗力不行啊。”
“这锅肉太扎实了。”秦小雨摸了一下肚子。
老刀端着新出锅的牛肉回来:“还有。”
“真吃不下了。”苏晓摆手。
“那打包。”
陆尘放下筷子。肩胛骨中间开始发酸,一条线从骨头深处往外蔓延,像绷了一整晚的东西正慢慢松开。他下意识挺直脊背,酸胀感在肌肉里扩散开。
没有人注意。
苏晓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了,明天辅导站还有事。”
“几点了?”铁柱问。
“快九点。”
“那走。”
大家站起来。秦小雨伸手去收碗,被老刀挡了一下。她还是拿了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林小七站在门口等。手机已经收进口袋里了。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苏晓跟老刀道别。铁柱拍了拍老刀的肩膀,拍了两下。
陆尘是最后一个。
他掀开卷帘门,走出去两步,回头。
老刀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身后的暖光在夜色里不到一丈远就散尽了。
陆尘没说话。转回身往街口走。
但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背后。直到拐过街角,风从侧面灌过来,后背才轻了下来。
街上很空。路灯连成一条断续的光线,湿漉漉的路面反着光。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走得不快。外套内袋里指南针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贴在心口。背包里耳机盒硌着笔记本的封皮,都在。
他没有想什么。就是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响一响。
到了小院门口。
伸手进口袋掏钥匙,指尖碰到金属的凉意。
同时碰到的还有那个耳机盒。塑料外壳,边缘平滑,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触感。
他没有马上把钥匙插进锁孔。
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街道尽头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他把钥匙握在手里。指尖上还留着耳机盒边缘那道弧线的触感,塑料的温凉。
台阶上的石头经过一天日晒,还留着一点余温,隔着裤子布料传上来。
他坐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声音没有散,老刀的、铁柱的、苏晓的、小雨的、小七的。不是在想,是它们自己留在那儿。没有人说给他听,但他全都接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