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小七在身后说了一句,
“哥。”
他回头。她站在灯光里,影子在身后拉成一道长影。
“周六见。”
“嗯。”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楼道里暗下来。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煤炉的气味。
辅导站的灯还亮着。走过门口时,窗户里透出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苏晓坐在桌前,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女孩面前摊着一本登记表。
苏晓抬头,看到窗外的人影。她站起来,拉开门。
“陆尘。”
他停下来。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杨,新来的志愿者。”
女孩跟着站起来。
“你好。”
“你好。”
“她以前在大学做过心理热线,这周刚搬过来。”苏晓说。
女孩看了陆尘一眼。“苏姐说你们有个辅导站,我想过来看看。”
“嗯。”
“小杨下午还帮我把书架整理了一遍。”苏晓说,“周末吃饭的事,你跟她们说了吗。”
“说了。”
“那就好。小杨周末也来,她刚来这边,多个人热闹些。”
“行。”
“周六见。”
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辅导站的灯光在身后慢慢变小。
走回小院。推开院门,夜风从墙头翻过来,那棵小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着,干燥的,轻的,纸页翻动的声音。
走进屋里,他没有开灯。
月光还在。从窗外铺进来,在桌面和椅子上落了一层银白。
他坐下来。感知层再次铺开。
偏南方向。暖白心跳稳定。扫了一次,偏移感淡了,几乎不可察觉。又扫了一次,回来了,像水面下的暗流再次翻上来。
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字,像潮汐涨落,有规律?需长期观测。
然后目光再次落在抽屉上。
那道缝还在。牛皮纸的边角露在月光里,暗黄色,安静。
他没有拉。也没有推上。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屏幕亮了,通知栏空空的。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消息列表。老刀的名字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
打了一行字:“老刀,周六晚上苏晓请吃饭。在你那。”
发送。
消息框跳了一下。对方的输入状态显示了一会儿。
“好。”
一个字。他能看到老刀在灶台后面擦手,拿起手机,打出一个字,放回去的样子。
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食指指腹贴着屏幕边缘,那个位置,刚才反复解锁、打字、删除、再打字。指腹透着一层微麻,皮表下细密的脉冲感。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指腹。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麻感还在,细碎的,持续的。
把手放下来,搁在桌上。
月光移动了一些。银白色的光楔拉长了,斜过笔记本的封面,落在抽屉的边沿上。
抽屉半开着。那道缝还在。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拉出来。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辅导站的灯灭了。整个街道暗下来。只剩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抽屉的缝隙上落了一小片银白。
他伸手,把抽屉推上了。
但没有完全合拢。
留了一条缝。
月光从那道缝里挤进去,照在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上。暗黄色的纸面泛着沉静的光,边沿的裁切线清晰,一扇没有完全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