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稳住身形,气息微喘,借着方才一轮交手的间隙,以密音传向青瑶:“青瑶,方才交手,你可曾看出他武道招式上的破绽?”
青瑶凝神复盘方才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心底缓缓摇了摇头,招式之间环环相扣,几乎寻不出可乘之机。 林夕的密音再度在她识海响起,冷静笃定:“他招式本身几乎无懈可击,可赵德全一身力量依托回春丹维系半人半尸的状态,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 青瑶心头一震,正要追问其中缘由,对面的赵德全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立在死气翻涌的古道中央,一双眼浑浊暗沉,冷冷盯着低声互通计策的二人,只把她们视作聒噪难缠的苍蝇,心底盘算着寻一处间隙,一击便将二人碾杀,擒下一旁的尸妖细细拷问,好寻出通往主峰大殿的真正门路。 他不再僵持,率先出手。手中拂尘猛地振开,万千素白丝绦裹挟着滚滚真气席卷而出,劲风如秋风卷残云,破空锐响撕裂周遭凝滞的死气。 真气扫砸在亡灵道的青石地面上,轰然一声声爆响,接连砸出数个深浅参差的大坑,龟裂的石纹向外蔓延,碎石弹飞,灼热的火星顺着石缝四下迸溅,在灰蒙蒙的雾霭里一闪而逝。 林夕脚下踏开幽冥身法,身形如一缕流烟,在狂暴的风势里辗转腾挪。她抬手戴上腰间那副银纹手套,灵力灌注而入的刹那,手套表面流转起一层幽紫妖异的光华。 赵德全眼底掠过一丝阴诡算计,不再一味强攻,暗中运转真气,在身侧凝出一道和自己形貌一模一样的真气分身。分身姿态松弛,肩侧刻意露出一处极为显眼的空当,瞧着像是招式衔接间露出的破绽,专门用来引诱林夕突进。 林夕目光一落,一眼便捕捉到那处缺口,却没有半分迟疑,身形骤然掠出,一瞬便绕至分身身后,拳上紫芒暴涨,裹挟一身劲力狠狠轰向分身后心! 就在拳锋撞上分身的一瞬间,赵德全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这分身本就是饵,只待林夕近身触发。 分身轰然崩碎,藏在分身之中的瘟疫齑粉骤然炸开!灰褐色毒雾瞬间向四周蓬散开来,剧毒无孔不入,一旦吸入,顷刻五脏溃烂、七窍流血,是大千毒手门最为阴狠的杀招。 毒粉扑面而来的刹那,林夕早有预案,袖底一抖,一团浓郁的绿雾瘴翻涌而出。她指尖掐诀,御物术催动,不单单是用绿瘴阻隔毒粉蔓延,反倒推着整片绿雾瘴逆着气流,径直朝着赵德全本体席卷回去。 赵德全见这一幕,嗤笑一声。他修大千毒手门功法,万毒不侵,寻常瘴气对他如同清风拂面,根本伤不到分毫。可下一瞬,他神色骤变 —— 这层绿雾瘴另有玄妙,竟可以遮蔽神识探查! 绿雾一卷,将林夕整个人裹在其中。方才还能牢牢锁定她气息、动向的神识,此刻穿透绿瘴之后,只剩一片模糊混沌,再也捕捉不到林夕的半点踪迹。 自绿瘴之中,零星针雨忽明忽暗,虚实交织,时不时向着赵德全激射而出。赵德全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林夕用来扰人的小花招。 可几番下来,他才发觉这针雨缠人至极,叫他烦闷不已。 若是闪身避让,林夕便立刻催动御物术,操控毒针调转方向,如附骨之疽一路追袭;若是原地凝起真气屏障硬挡,身形便会短暂滞留在原地,青瑶掌心的罗盘瞬间锁定他的坐标,八宝鎏金伞引出的暗器、湍急的水箭便接踵而至,从侧方突袭;倘若选择直接挥拂尘对轰针雨,金铁交鸣间烟尘四起,周遭视野被遮蔽,他又不得不强行铺开神识,搜寻两人的方位。 一股沉滞的寒意顺着经脉悄悄漫上来,赵德全心头猛地一凛,暗自咬牙暗骂:“这该死的亡灵之路!我的功法不能长久施展,一旦被这片空间牢牢锁定本源,便会被生生同化,化作此地的死物,永远困死在渡仙坛秘境之中,再也出不去!” 他目光沉沉扫过瘴气两侧的林夕与青瑶,疑惑翻涌上来:不对,这两个分明也是活人,为何她们不受这般同化的桎梏?难道是那些尸妖暗中动了手脚? 一念及此,怒火更盛。 “这群可恶的畜生,先前拷问之时,半句真话都不肯吐!” 他心底杀意翻涌,“等我拿下她们,回头定要好好炮制这群尸妖,榨干所有情报,若是再无用处,便尽数打至飞灰湮灭!” 更让他心头焦躁的是这条亡灵之路本身的桎梏。他并非亡魂,不被此地认可,受这片空间排斥,每一次放开神识探查,都会引来空间隐隐的反噬,耗损额外真气,神识也会一阵阵发闷刺痛。可他又不能不查,若抓不到林夕和青瑶,一切谋划都是空谈。 “哼!” 赵德全一击落空,心底怒意更盛。饵已经放出去,毒粉也引爆了,偏偏这个女人借着瘴气隐去身形,还拿虚实针雨不断拉扯消耗自己,如同抓一缕夜风,有力无处施展。 瘴雾之外,青瑶凝神等候信号,指尖始终扣着阵法印诀。趁着赵德全神识散乱、被针雨扰得分神搜寻林夕踪迹的间隙,青瑶飞快掐动印诀,一座小巧玲珑的规则阵法在瘴雾边缘悄然成型。空间微微扭曲,随时等候林夕借阵法之力挪移方位。 数招辗转交锋,赵德全心底的诧异与恼火交织在一起。他乃是先天后期巅峰,一身修为浑厚,原本以为区区两个修为在先天前期的后辈,转瞬便能拿下。可真打起来才发觉,这二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他暗自打量:青衣的天机阁女子修为偏弱,单凭自身根基,根本扛不住自己正面猛攻;这名幽冥宗的林夕身法诡谲,心思更是狡诈难测。自己布下诱饵、凝出真气分身设局,到头来依旧被她脱身隐匿,还被针雨、罗盘法阵轮番牵制,处处被动。 赵德全余光扫过青瑶掌心悬浮、微光流转的罗盘,瞬间想通关节:是天机阁的空间法阵,在暗中配合林夕,扰乱自己的锁定! 念头落下,他当即改了主意。擒贼先擒弱,先击溃青瑶,断掉林夕的阵法支援,剩下林夕一人,便再无周旋的依仗。 拂尘一转,漫天丝绦调转方向,如群蛇吐信,尽数朝着青瑶席卷而去。 青瑶早有戒备,双手稳稳托举八宝鎏金伞,伞面流转温润厚重的金光,横挡在身前。罗盘悬浮在她身侧,源源不断输送阵法之力,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铺在周身。 拂尘丝绦一次次抽打在伞面,发出连绵不绝的铮鸣震响,金光不断震颤涟漪,冲击力顺着伞身传至手臂,青瑶手腕发麻,脚步不由自主连连后撤。 赵德全见久攻不下,又是故技重施,袖口微抖,新一轮瘟疫齑粉混在拂尘卷起的气流之中,悄无声息绕开伞面屏障,从侧边死角朝着青瑶笼罩过去。 他心底冷笑,暗自忖度:那幽冥宗的丫头诡计多端,有奇瘴遮蔽神识。可这个天机阁的青衣女子,未必能扛住这瘟疫毒粉,用不了多久,便会肌肤溃烂,生机断绝。 就在齑粉即将缠上青瑶衣袂的刹那,一道微弱的传音穿过死气,落进青瑶识海,是林夕的声音:“青瑶,开始。” 青瑶眸光一凝,不再一味被动防御。她掌心催动八宝鎏金伞的法门,伞沿飞速旋动,一股狂暴的龙卷风自伞底升腾而起,无数风刃细密如割,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赵德全席卷切割!风刃切割死气,划出一道道灰白的流痕,声势骇人。 五行风势扑面而来,赵德全脸色一变,急忙收拂尘侧身闪避,心底暗恼:倒是忘了这法器可以引动五行元素。 但他丝毫不慌,浑厚真气源源不断灌入拂尘之中。万千白丝舒展铺开,如同无边罗网,铺天盖地笼罩整片空间。 这拂尘的丝线经过大千毒手门邪功长年淬炼,水火不侵、金铁难伤,丝丝缕缕都裹挟着致命的压迫感,封死林夕与青瑶大半闪避方位,每一根丝绦都暗藏绞杀之力。 眼看漫天丝绦压落,青瑶却忽然浅浅一笑。 “空间规则,起。” 小巧的法阵在她身周铺开,周遭空间悄然扭曲。 那些奔袭而来的拂尘丝线闯入这片领域,行进轨迹尽数错乱:本该向前穿刺的丝线骤然偏折向左,向下绞杀的转而向上翻卷,横掠的猛地折返互撞。无数柔韧锋利的白丝互相缠绕、勾连、打结,瞬息之间,密密麻麻缠成一团死死的线结,再难向前半分,威势直接消解大半。 赵德全望着自己耗费大量真气催动的杀招被空间规则尽数困死,怒火直冲头顶。 方才交手之初,他还见这青衣女子险些被自己的攻势逼到绝境、险象环生,转瞬之间便能从容驾驭空间,心境沉稳,反差之大,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方才交手前二人暗中以密音互通计策,想来,这名幽冥宗的林夕,才是这场缠斗里真正的主心骨。 他压下翻腾的火气,眼底阴光沉沉,神识忍着空间的排斥刺痛,一遍遍地在绿瘴之中搜寻林夕的踪迹。 这一次,他不敢再肆意久催功法,暗暗思索,要想别的法子破掉这层遮蔽神识的绿雾瘴,速战速决,尽快拿下二人,抓牢尸妖,问出主峰大殿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