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蝶盘桓在头顶、眼窝,幽青色鳞粉钻进眼窍,那是最冷的焚火,焚蚀之力直透脑髓,消磨尸王好不容易孕育出的灵思。
六尊僵尸王躯体先后开始震颤。先是指尖微微发抖,而后蔓延至手臂、躯干,最后连脖颈都不受控地轻晃。苍绿尸灯之下,六具枯朽躯体缀满万千细碎萤火,远远望去,如同六株在幽暗地底静静燃着微光的枯树。体表的火种持续渗透,体内升腾的灼温透过灰皮透出淡淡的橘色光晕。
鳞粉层层堆积,剧痛沉到骨髓深处。压抑、浑浊的嘶吼自胸腔翻涌而出,不是狂暴的咆哮,更像是体内骨肉被缓缓剥离时,无意识溢出的哀鸣。吼声低沉,带着空腔共鸣,在石室间来回反弹、回荡。
蝶影一片片消融,散入黑暗,但附着在尸体表的鳞粉火种依旧持续燃烧。
林夕胸口微微起伏,神阳金丹金光稳定,支撑她即刻起手,掐动下一道法诀。
她曾在仙女湖看过澂神功德化作的漫天流萤,万千光点浮在湖面,随风起落,那时她心底便悄悄埋下一念:将来,我也要炼出这般萤火纷飞的术法。可她常年与毒虫毒草为伴,幽冥宗后山桃花林里,每逢春日繁花盛放,成群毒蜂绕着粉白桃花翩飞,翅振流光,姿态灵动。于是她取桃花林蜂群飞舞之态拟态,以毒煞凝蜂,终创出这一式蜂舞。
幽冥诀?蜂舞。
下一瞬,幽暗坛心蜂影翩然出世。
褐蜂、黑蜂、棕蜂凭空自暗影中凝成,悬停于半空。
蜂身由剧毒真气塑就,翅翼薄如蝉翼,近乎透明,每一片翅缘都缀着细碎萤火光点。
蝶舞残留的微光漫在蜂群周身,万千萤火随翅翼的震颤一同流转浮动,漫天星点缓缓游移,华丽得近乎一场幻梦,美艳之下藏着蚀骨杀机。
褐蜂色泽如同陈年浊酒,翅边缀暗金萤火;黑蜂似墨玉凝成,翅尖跳动幽蓝星芒;棕蜂如枯焦秋叶,周身环绕暖橙光点。
万千蜂群并不杂乱冲撞,只绕着六具浑身覆有鳞粉火种的僵尸王缓慢盘旋,翅翼高频震颤,嗡鸣层层叠叠,轻柔绵长,不似杀伐的呼啸,反倒像桃花林中春风穿过花丛,万千蜂虫绕花振翅的低吟。
微光流转,星点起落,整座石室都浮动着细碎、流动的光尘。
待阵型排布完毕,蜂群齐齐俯冲,动作整齐划一。
目标精准锁定尸王体表鳞粉扎根之处 —— 头顶、肩颈、四肢关节。
蜂刺比银针纤细,比蝮牙锐利,无声刺入灰败皮肉,穿透僵肉,凿过固化经脉,直抵骨髓深处。穿刺不见鲜血,不留粗大创口,剧毒顺着蜂刺静静灌注进躯壳之内。
褐蜂毒冻结筋脉,将流转的尸元封滞在经脉;黑蜂毒撕裂尸元根基,瓦解蝮珩多年炼制的尸力;棕蜂毒接续蝶舞火种,在尸躯内部持续灼烧。三重毒素在尸王体内交织并行,冻结、撕裂、焚烧三种剧痛同时爆发,互相催化,威力层层暴涨。
先前蝶舞种下的火种被蜂毒引燃,在尸躯经脉之中骤然蔓延开来。
僵尸王的反应骤然剧烈起来。
最先只是躯体震颤,此刻肩背剧烈抽搐,枯硬的手指疯狂抓挠自身皮肉,指甲刮下一片片灰黑色硬皮,碎屑伴着萤火点点坠落。
它们头颅不受控地左右甩动,眼窝中的幽绿瞳火忽明忽暗,剧烈闪烁,尸王的动作开始错乱,原本协同合围的阵型出现裂痕。
第一尊僵尸王膝盖微微弯折,沉重躯体微微晃动,几乎难以站稳;第二尊僵住半边臂膀,冻结的筋脉让它一侧手臂无力垂落;第三尊头颅向后反常仰起,喉咙里滚出浑浊沉闷的嘶吼;余下三尊同样承受剧痛,灰败皮肉之下,不断有微光在皮下游走、明灭。
六具躯体同时发出厚重闷吼,声响从胸腔空腔涌出,一波波撞击石壁,在石室来回共振,穿过厚重石门,顺着通道飘向外坛。
外坛,蝮珩捏着黑药瓶的指节死死收紧,瓶身几乎要被捏碎。
乌辞控制内坛尸王的蛊虫剧烈抖动,源源不断传回尸王剧痛的反馈。
二人心神巨震,六尊先天后期僵尸王,竟被一名先天初期修士死死牵制重创。
蝮珩抬脚欲冲入内坛驰援,孟长辰一步横拦通道;乌辞试图催动蛊虫强行重整尸王指令,陆承安抬手铺开白色阴火囚笼,直接隔断灵丝信号。
二人心中焦灼万分,却被牢牢锁死,半步不能进入内坛。
内坛石室之中,漫天蜂影依旧穿梭,萤火光点持续洒落。
林夕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滴落。神阳金丹的金色光晕较之先前淡了少许,真气耗损过半。
蝶舞与蜂舞重创尸王,搅乱了外坛的操控灵丝,可六尊先天后期尸王肉身根基极厚,尚未彻底溃败。
剧痛摧毁了它们的协同配合,却没有磨灭它们杀戮本能,狂暴取代了原本精准冷静的合围。
六具僵尸王缓缓转动头颅,幽绿瞳火死死锁定林夕所化的淡绿雾影。
不再分散游走,六道灰影同时迈步,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 “咚、咚、咚”,同步向内合围,打算不顾一切冲破毒光,近身撕碎她。
林夕抬手,银手套擦去脸上尘土,指尖沾着细小血珠。
她心中清楚,这只是缠斗中段。密闭石室虽是她的地利,但神阳金丹的全盛时效有限。
拖延越久,变数越多,她必须尽快击溃六尊尸王,绝不能等到蝮珩、乌辞挣脱外坛的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