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坛正中,山风开始刮了起来,开始有些凉意。
蝮珩立身场心,左手扣紧腰间储毒玉瓶,右手五指陡然张开,掌力朝着孟长辰狠狠劈落。 劲风撕裂空气,一道碧色风刃凝于半空,锋芒锐利如斩月长刀。 一掌、两掌、三掌、四掌、五掌。 五道风刃接连成型同步激射,绿、墨、紫、玄、赤五色毒刃宛如五条毒蛟,自四面八方封死孟长辰所有退路,裹挟蚀骨剧毒猛扑而来。 孟长辰眼底精光一闪,身形骤然游走。 碧刃擦过左肩,墨刃扫过右肩,紫刃擦过额角,玄刃剐过胸口,赤刃划透左腿。 五道毒刃几乎同一时刻擦身而过,他踉跄半步,却始终没有栽倒。 五道风刃落空砸在身后青石板,地面瞬间被剧毒腐蚀出五个深洞,缕缕蚀骨绿烟自坑底翻涌升腾。 孟长辰一身衣袍粘上了毒的地方遍布破口,他稳稳站定,唇角极轻地扯出一抹淡笑。 蝮珩静静望着他。眼前这人一双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 “修为差距天堑,你撑不住多久。” 蝮珩淡淡开口。 孟长辰胸膛微微起伏,方才五道毒刃擦过躯体的触感,清晰刻在骨血里。 昔日沦为药人时,丹蝎各色剧毒便这般日复一日剐蹭他的皮肉:碧毒腐肤,玄毒蚀脉,紫毒缠锁心脉,每一分痛楚他都刻骨铭心。 如今的腾挪躲闪,从不是刻意演算的招式,是肉身铭记千百次折磨后,本能生出的求生反应。 蝮珩缓步上前,将两人距离拉至近身战范围。 他单手抚过腰侧,六只盛满不同毒液的玉瓶尽数取落,瓶塞弹开,六色粘稠毒液借真气托举,汇成一片毒潮直扑孟长辰面门。 漫天毒液铺天盖地,再不能单凭躲闪规避。 孟长辰踏前一步,右掌横推而出,掌风与迎面而来的碧色毒团轰然相撞。 碧毒团应声溃散,飞溅的毒汁泼在他胸口,皮肉腐蚀的滋滋声响刺耳刺耳,外袍当场融出一大片破损。 孟长辰眉峰一蹙,反手摸出一枚墨黑毒丸,不朝蝮珩投掷,反倒狠狠砸在自己脚前。 墨丸落地轰然炸开,浓稠黑雾顺着地面翻滚扩散,朝着蝮珩席卷而去。 蝮珩见状抬掌,掌心凝出一团金光瘴气,向前猛地一推。 金瘴如浪,硬生生将黑雾从中劈开,向两侧吹散。 “倒是没想到,你躲得还挺快。” 蝮珩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孟长辰粗重喘息:“一般。” 话音未落,蝮珩再度摸出六只玉瓶,尽数开封。 六色毒液借真气奔流,宛若毒瀑倾泻而下,层层叠叠罩向孟长辰周身。 这一回孟长辰不再一味躲闪,双掌合十向前推出,一团莹白真气凝聚成厚实盾墙挡在身前。 金、银两色毒液撞在气盾之上,当即被真气弹飞。可墨色毒液体量厚重,硬生生在白盾上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孟长辰身形一旋,自缺口侧身滑出,墨毒擦着衣摆砸落在石板,腐蚀出深坑;灰色毒液紧随第二道缺口涌入,他旋身避让;透明蚀骨毒液从第三道缝隙窜出,他俯身低头堪堪避开;猩红腐血毒自第四道缺口奔涌,他急步后退,毒液落在脚边,石板持续发出腐蚀嘶鸣。 短短数息,孟长辰整件华丽衣袍早已千疮百孔,他死死盯着对面的蝮珩,不肯退让半步。 蝮珩打量着他狼狈模样,语气平淡:“你的躲闪速度,超出我的预料。” 孟长辰喘着粗气应声:“侥幸。” 他左手探入腰间布袋,抓出一把紫雾药粉,并未直撒向蝮珩,而是扬手挥洒半空。 紫粉凌空炸开,如盛放妖异紫莲,漫天毒雾铺展开来,径直笼罩蝮珩周身。 蝮珩急忙后撤,可紫雾扩散范围极广,终究没能完全躲开。毒雾沾上衣衫,滋滋声响不绝,他的外袍同样被蚀出密密麻麻孔洞。 “有点意思。” 蝮珩低笑一声。 二人此刻皆是衣衫破碎,周身遍布毒蚀破口,对峙于毒烟缭绕的石板之上。 蝮珩脚步加快,步步紧逼,距离不断压缩。 “这下,你无处可躲了。” 他低声轻笑,掌心碧色瘴雾骤然暴涨,化作活物般蜿蜒缠向孟长辰脚踝。 孟长辰足尖已然腾空,瘴雾缠来的刹那,脚踝如同滑腻游鱼般骤然抽离,整个人借一踏石板的反作用力向后疾飞。 “看招!” 孟长辰陡然暴喝,身躯如绷紧的弹簧骤然折向右侧。 蝮珩唇间喷吐紫瘴,凝作一条毒蟒直扑他左肩,可孟长辰变招速度更快,毒蟒扑空狠狠撞在石壁,岩壁当场被腐蚀出幽深孔洞。 孟长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好定力。” 蝮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吐,浓稠玄黑瘴气自唇间喷涌而出,转瞬便抵达孟长辰眼前。 孟长辰侧身旋步避让,玄瘴擦过衣角,在身后石壁融开大片斑驳痕迹。 蝮珩神色终于沉了下来,眼底讶异难掩。 孟长辰衣模样形同乞丐,躯体却无一处要害受损,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蝮珩抬掌,掌心凝出一团金光毒瘴,光芒炽烈宛若小型烈阳,裹挟毁灭性剧毒朝孟长辰席卷而去。 金光瘴雾速度极快,死死锁定孟长辰身形,他向后急退、左闪右避,瘴雾始终如影随形。瘴气落于身侧石板,处处蚀出泛金深坑。 蝮珩唇角噙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孟长辰左手探入怀中,抓出一把灰色药粉扬向长空。灰粉凌空绽开,化作灰蒙蒙毒雾反向朝着蝮珩席卷,沾身便腐蚀衣料,层层破洞不断浮现。 蝮珩面色彻底冷冽,再无半分戏谑。 他右手摸出一支三寸短铁管,管身粗细仅抵拇指,管口直直对准孟长辰,指尖轻轻一弹。 管中射出一枚漆黑细针,针尖泛着冷冽幽光,直取孟长辰咽喉要害。 孟长辰后仰急撤,毒针擦着颈侧飞过,狠狠钉入后方石壁,原地升腾起一圈黑色毒烟。 孟长辰掌心攥住一枚不断腾起绿烟的毒丸,反手朝着蝮珩掷出,绿丸凌空飞驰,宛如坠落的绿色流星。 蝮珩迅速后撤,毒丸擦身落地,轰然爆裂开来,漫天绿瘴四下扩散,将整片战场尽数笼罩。 两人同处浓密毒烟之中,谁都没有抽身避让。 蝮珩隔着翻滚绿雾看向孟长辰,孟长辰亦透过毒雾回望他。 两道视线在瘴气中相撞,眼底锋芒皆未熄灭,破烂衣袍上遍布毒蚀痕迹。 身后残火静静燃烧,紫雾、绿瘴层层交织,将这片外坛化作一片毒狱。 孟长辰浑身残破,粗重喘息却依旧站得笔直,分毫没有屈膝认输之意。 蝮珩缓缓收了掌中毒瘴,目光骤然越过孟长辰,朝内坛方向匆匆一瞥。 同一时刻,中坛右侧战场。乌辞凝眸望向陆承安,紫色眼瞳中微光一闪,一语道破根底:“幽冥宗阴火,你是二长老麾下之人。” “正是。” 陆承安沉声作答。 一股灼热感自他四肢百骸流淌,并非修行真气催生的温热,而是幽冥阴火根植经脉带来的焚灼剧痛,如同滚烫岩浆在血肉中奔涌。 乌辞右手骤然挥出,掌心碧毒瘴雾脱手瞬间炸裂,漫天毒雨铺天盖地朝陆承安倾泻而下。 陆承安立身不动,指尖微微捻动。 周遭空气温度陡然攀升,毒雨裹挟的水汽遇高温快速蒸发,毒液浓度大幅衰减;同时九团漆黑阴火自他身前升腾,织成一张交错火网,黑火内核翻涌刺目赤红光晕,宛若九轮沉坠黑日。 乌辞左手迅速摸出腰间玉瓶,整瓶碧色毒水尽数泼洒而出,目标并非陆承安本人,而是阻拦前路的阴火火网。 毒水撞上阴火,刺耳嘶鸣骤然炸开。寻常毒物遇火本应蒸发殆尽,可这碧毒遇阴火反倒燃得更旺,化作一团狰狞绿焰冲破火网,直扑陆承安门面。 陆承安后撤一步,指尖再度催动阴火,周遭气流温度再度暴涨。 逼近躯体的绿焰受高温对冲,色调由碧绿转为浅黄,毒性与腐蚀之力被大幅中和。绿焰扫过身躯,仅在衣袍上烧出数处破洞,几缕黑发焦糊卷曲,一丝血沫自他唇角溢出。 陆承安眼底戾气翻涌,杀意毕露。 乌辞不给他半点调息空隙,身形化作一道鬼魅残影,自绿焰余烬中穿行而至,转瞬便抵至他身前。掌心凝出紫瘴狠狠拍向地面,紫雾落地炸开,当场蚀出不断冒泡的毒坑。 陆承安指尖轻转,周遭高温气流席卷而下,坑中紫毒瘴气受热快速消散,腐蚀威力折损大半。他立在毒坑边缘,冷冷注视步步紧逼的乌辞。 乌辞右手再动,三枚玉瓶同时开封,赤、蓝、白三色毒水如同三场毒雨,分三路封锁陆承安所有闪避方位。 陆承安指尖持续催动阴火升温,三道毒水飞掠途中便被高温消解:赤色毒水水分蒸干,毒性稀释;蓝色毒水受热活性下降,腐蚀力锐减;白色毒水雾化飘散,威力四散。 三色毒水落在身上,依旧蚀破衣衫,焦糊发丝增多,唇角血迹愈发浓重。 陆承安眼底剧痛与杀气交织,指诀飞快一捻,阴火再度于指尖重聚。 这一回不再是零散火球,而是九条黑火长蛇挣脱掌心,吐着火舌朝乌辞合围扑杀。 乌辞紫眸一凛,连续左右腾挪躲闪,火蛇紧追不舍,落于身侧石板,留下一道道焦黑灼痕。她的衣袍也被飞溅火星蚀出多处破口。 乌辞面色涌上怒意,掌心涌出潮水般碧色瘴毒,铺天盖地朝陆承安压去。 陆承安持续催动高温气流,瘴雾临近便层层消融,仅少量毒雾沾身蚀破衣料。 他再度凝起阴火。此番火焰形态大变,不再是灵动火蛇,而是凝成一柄泛着黑芒的冰刃 —— 阴火至寒至烈,水火相融,杀伤力倍增。 黑冰刃破空而出,直刺乌辞心口。 乌辞连连后撤躲闪,冰刃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放,最终擦过她前胸,衣袍当场割裂一道长口,冰刃砸在地面,青石板裂开一道幽深黑痕。 乌辞眼底翻涌刻骨恨意。 二人就此僵持对峙,紫瞳与黑火遥遥相对,残存的黑冰刃气息尚未散尽,两人衣袍皆是破烂不堪,周身遍布毒蚀、火烧伤痕。 乌辞暂时收了毒功,视线越过陆承安,同样朝内坛深处望了一眼,中坛有人闯了进去,是刚才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