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琪希到伊波恩的第三天,早上五点五十就站在了训练场门口。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来。那天走廊上的对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银白色短发的男人说
每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说得像一条命令,又不像命令,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
她怀疑过那只是客套,毕竟她是个来路不明的难民,一个从土里滚出来的、浑身湿透的、当场哭了一场的外人。
但她在深渊长大,深渊教会她的第一件事是:强者说出口的话,永远值得赌一次真假。
训练场在山顶的平台,晨风把云海的边缘吹成碎絮。她到的时候,场地中央已经站了一个人。
刃在做操。
很简单的动作,扩胸,压腿,转身——像一个早起锻炼的普通中年人,除了他一点都不普通。
他朝门口瞥了一眼,点了下头,继续做他的早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洛琪希站在门口,捏紧了魔杖。
这就是伊波恩最强的战力?她听说过的那些:
单刷零号异象、连续封印三只恶魔、《不败的铁骑》的男主角……
六点整,刃收势,走过来。
手给我。
什么?
你的手。他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凝水。
洛琪希犹豫了一下,抬起一只手,一点水珠在掌心跳出来,很快涨成一颗圆润的水球。
这是她最熟练的术法,不用咏唱,零点几秒的事。
刃伸出食指,在水球上弹了一下。
水球晃了晃,接着地炸开,淋了她半条袖子。
你看,刃说,你的水,散得比你凝得快。
洛琪希愣住了。
她盯着自己的袖子,那里滴滴答答挂着水,像她这二十年学的东西被人一指头戳穿。
深渊里没人教过你,对吗。刃说。
你那里缺水,你只学过把水聚起来。但水不只是水。
他重新摊开手掌:再来。这次,只凝一颗。不要多,一颗。
洛琪希凝了一颗水珠。
现在,数它。刃说,它里面有几道纹。
水珠悬在半空,表面浮着极细的、随光流转的涟漪。
洛琪希盯着看,第一次发现这颗水珠里,那些涟漪一层一层,像缩小的海浪,总有十几道。
深渊的水,也是一样的。刃的声音很平,你有本事看见它,就有本事留住它。
那天早上,洛琪希第一次知道,自己学了二十年的东西,原来只学了个开头。
一个小时之后,洛琪希瘫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袖子湿透,头发也湿了。
她这辈子没这么累过——刃的训练是少而精:
一次只做一件事,但要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她凝的水越来越少,越来越干净,到最后,她能在半空中维持一颗水珠整整三分钟,一丝涟漪都不散。
你很有天赋。
刃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饭团,递了一个给她,咏唱短,反应快。你的问题不在技术,在。
在深渊,洛琪希接过饭团,咬了一口,精准是奢侈品。
我们那儿,能凝出水就不错了。她嚼着嚼着,声音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