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漫过伊波恩浮空驻地的舷窗,天边的云霞揉成橘粉与浅紫交织的软边,冷硬的合金长廊被落日照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蛇喰梦子收拾好当日劳改的工具,拍掉裤腿上沾的砂浆粉尘。
指尖捏着装订整齐的劳改日志,顺着长廊往指挥室的方向走。
按照监护劳改的规定,每一天的工作记录都要在这里登记归档。
若是赶上刃还在处理公务,偶尔会由他顺带审阅签字。
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安保人员,残虹,空崎日奈和达芙蒂尔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她,没有多余的问询。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直白承认的期盼——盼着能在门口遇见那个身影。
临近指挥室的转角,她放慢了步子。
刃正站在门外的控制台边,指尖点在悬浮的光屏上。
刃正核对着白日里外围空域的巡逻报备,余晖落在他的肩头,冲淡了平日里处理公务时的紧绷感。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望过来,视线落在她手里那本日志封面上。
“来交今日的记录?”
蛇喰梦子的心跳骤然轻轻一撞,她微微颔首,走上前,把日志递出去。
指尖在交接的一瞬几乎要擦过他的指腹。
她下意识往回收了半寸,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
“嗯,今天修缮北侧护栏的收尾工作做完了,清单都写在里面。”
刃翻开日志快速浏览几行。
字迹比起最开始潦草随性的模样,工整了不少,每一项工时、耗材、修缮进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本子,指尖在归档确认的按键上一点,光屏弹出登记完成的提示。
“北侧护栏加固的验收报告后勤已经传过来了,质量达标。”
他把登记回执单撕下来递给她,“继续保持,要是体力跟不上,在日志备注里写,会调整每日的劳作配额。”
“我可以跟上。”蛇喰梦子立刻开口,说完又觉得自己回应得太急切,连忙补了一句:
“……不累。”
刃微微顿了顿,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认真,轻轻应了一声。
风顺着长廊通风口吹过来,捎来远处花圃草木的淡香。
两人之间有片刻安静的空隙,没有任务汇报,没有审讯问询,也没有劳改安排的交代,只是黄昏下短暂的对视。
从前她最喜欢制造喧闹的赌局,偏爱剑拔弩张、变数丛生的对峙。
可此刻这样平淡安静的片刻,却让她舍不得匆匆走开。
她在心底悄悄打量他,看落日在他眉眼投下柔和的阴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这些日子的点滴:
递过来的护理药剂、正午那句对修补路面的肯定,还有审讯室里他公允冷静的话语。
刃似乎察觉到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温和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蛇喰梦子猛地回神,连忙摇摇头,又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你……还要在这里忙很久吗?”
“还有几份异动情报要复盘,大概还要半个时辰。”
刃如实回答。
她攥紧手里的回执,心底悄悄记下这个时间,低声说了句“那我不打扰你了”。
才转身沿着长廊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刃已经重新转回光屏前面,继续处理手上的公务。
回到监护宿舍,她把那张回执小心夹在笔记本里面,坐在窗边望向浮空驻地外被晚霞铺满的天际。
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她还分不清心底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期待偶遇的悸动,和从前等待一场赌局开局的亢奋完全不一样。
赌局的刺激来自胜负的未知,而这份新的心动,仅仅来自一次简短的对话,一句认可,黄昏下一次不经意的碰面。
她低头翻开新一页空白纸,提笔写下明天修缮任务的预计划。
笔尖顿了顿,在页边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描了一笔长廊尽头被夕阳裹住的身影轮廓,随即又轻轻把线条盖住……
赎罪的劳作依旧日复一日,赔偿的份额还在一点点累积,空域外出的禁令没有解除。
隔日午后,日头正好,微风不燥。
伊波恩驻地的修缮劳作进入休整时段,连续多日的高强度修补工作暂时暂停,留给所有人半个时辰的自由休息时间。
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开,或是靠在树荫下闲聊,或是饮水调息,场地里喧嚣褪去,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蛇喰梦子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
她褪去了曾经张扬明艳的穿搭,穿着干净朴素的劳改制式衣物。
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侧脸安静温顺,再也不见半分昔日虚空博弈者的疯癫桀骜。
失权之后的日子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顽劣,唯独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牵挂,一日比一日炽热。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空地。
刃正站在训练场中央,简单复盘上午全员的特训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