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审讯结束的次日,伊波恩正式敲定了蛇喰梦子的处置方案。
没有冰冷的囚牢禁锢,没有严苛的刑罚惩戒,取而代之的是驻地公开的监护劳改。
除却被限制离开伊波恩整片空域、每日行程严格报备之外。
她拥有普通人的起居权限,也需要实打实付出劳作,赔付过往肆意破坏公共设施、损毁山野基建的所有代价。
曾经执掌六大虚空骑士权柄、抬手就能炸碎盘山公路的博弈者。
如今褪去一身神异,沦为最平凡的赎罪者。
她的日常被安排得规整且枯燥。
清晨跟随后勤小队修缮驻地外围的防护护栏、修补训练场地的破损地面。
白日跟着塔吉多整理战备物资、登记器械损耗、清扫特训空域残留的能量残渣。
傍晚复盘秩序准则、向阿德勒提交当日劳改日志,日日往复,从无例外。
从前的人生是无尽的赌局、刺激的对局、随心所欲的肆意妄为。
如今的日子,是细碎、安稳、循规蹈矩的烟火琐碎。
起初,蛇喰梦子是抵触的。
她天性爱热闹、爱变数、爱未知的输赢博弈,这种一眼望到头的平淡生活,曾是她最鄙夷的模样。
没有权能可以宣泄,没有对手可以对赌,她像一只被收去利爪、褪去羽翼的飞鸟,困在温柔却规整的牢笼里,百无聊赖。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悄悄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刃。
伊波恩的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很统一。
或是带着警惕,忌惮她曾经虚空载体的高危身份。
或是带着疏离,默认她是犯错赎罪的异类;或是礼貌客气,恪守着上下级与监护者的边界,无人亲近,无人深究她的本性。
唯独刃不一样。
他从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他不会因为她过往肆意破坏而刻意苛责,也不会因为她如今一无所有、沦为凡人而冷眼轻视。
每日巡查驻地、验收劳改成果时,他路过劳作的场地,只会平静地核查进度。
顺便指出疏漏,语气淡然公允,不偏不倚,无怜无厌。
第一次让蛇喰梦子心生异样的,是一个清晨。
她蹲在地面修补特训场的裂纹,指尖磨得发红,常年依靠虚空权能的双手。
从未做过这般琐碎费力的粗活,细小的石子磨得指腹破皮,隐隐渗着血丝。
她习惯性地想蹙眉烦躁,想调动力量一键抹平所有繁琐,可掌心空空,只剩凡人的脆弱痛感。
恍惚间,一道身影停在她身前。
刃弯腰,递来一支便携护理药剂。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叮嘱:
“精细劳作,爱惜自身,赎罪不是自苦。”
阳光透过驻地的林荫落下来,碎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审讯时的清冷压迫,只剩平和的沉稳。
那一刻,蛇喰梦子的心,莫名空了一拍。
她见过世间所有的强者,无一例外,皆爱输赢、崇尚力量、追强厌弱。
从前红字组织里的大部分人敬畏她、迎合她,都是因为她手握无解的虚空权柄。
一旦她落败失权,所有人的目光里,只剩戒备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