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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阿石忘名

赵远山拄着拐杖,拐杖重重点在地上。

“周使。”他说,“你要带印离镇,须得我这个镇正同意。”

“镇正印已污。”周鹤道,“镇正大人此刻不宜单独定夺。”

赵远山脸色铁青:“你连我也不认?”

周鹤垂眼:“不是不认,是不独认。正因您是镇正,才更该避嫌。赵姑娘玉牌有裂,赵家牵涉其中,镇正印也有异。此时您若强行开石,外头这些人今日信,明日也会有人说您为赵家遮掩,或为赵家脱罪。”

赵远山被这句话顶得半晌无言。

这就是周鹤难缠之处。他每一句都像冷铁,未必暖人,却确实能撑住一个角。赵家牵涉其中,镇正印被污,本地复验天然会被人疑。洛言听着,心里发寒。他忽然明白,周鹤不是不知道阿石急,而是他宁愿让一个看不见的孩子等,也不愿让全镇在不稳的印下翻案。

可阿石已经等不了了。

铜钱边缘硌得他疼。疼把他从那一瞬的慌里拉回来。他想起老秀才的黄麻纸残边,想起半句诗,想起柳棉母亲账外账里的小字,想起废窑墙上赵虎说出的旧名,想起赵灵儿放下玉牌的声音。名字不是孤零零一个字。名字要靠许多人、许多物、许多曾经活过的痕迹一起托住。

周鹤也看见了洛言的神情。

他看不见阿石,却能看见众人的沉默,能看见洛言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的手停在封帖上,许久没有落下。

柳棉忽然走到案前,把账外账抄纸推过去。

“周使,你说人会忘,证不会。”她声音很低,“可这张纸上那一行,名字已经被削。证也会被削。若再等十日,一个月,你带回来的可能只是一堆没人能认的空项。”

赵灵儿取出玉牌,放在账纸旁。玉牌冷光淡淡泛起,裂痕又深了一点。

“我的玉牌也等不起。”她说,“它每冷一次,就裂一点。若这光真借了别人,我拖得越久,欠得越多。”

赵虎看不见阿石,急得抓头,忽然冲到门口,对外头人群喊:“你们谁记得阿石?就是那个瘦瘦的,老在孙老头摊边捡冷馒头的!”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茫然。有人皱眉。有人低声问阿石是谁。孙老头也在外面,手里还拎着早晨没摆出的蒸笼。他被赵虎这一喊,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洛言看见阿石又淡了一点。

他忽然明白,不能再在前堂里等了。周鹤要封证,赵远山要稳局,外头的人要看明白,阿石要人记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槛,可阿石已经站在门槛外,快连自己来过都不知道。

洛言抬头,看向周鹤。

“你要封证,可以。”他说。

柳棉一惊:“洛言?”

洛言没有看她。他的声音仍哑,却比刚才稳:“你要带证离镇请验,也可以。但在你走之前,今日测灵台再开。”

周鹤皱眉:“胡闹。”

“不是复验。”洛言说,“是当众问名。”

周鹤道:“测灵台不是给你喊人的地方。”

“测灵台给全镇孩子定名,也给全镇人看判词。”洛言撑着案沿,慢慢站直,“既然测灵石、镇正印、名册都有异,那就让全镇在测灵台前看证。账、墙、旧拓、玉牌、封石朱砂、镇正印,全部摆出来。谁记得阿石,说。谁记得废窑墙上的人,说。谁受过土地庙的粥,说。你可以不马上复验,但你不能不让人记得。”

周鹤冷声道:“人言不能代印。”

“可印已经少了一笔。”洛言说。

这句话让周鹤沉默。前堂外的人群也静了。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热闹看的孩子,竟把话说到了这里。人言不能代印,可印已经少了一笔。若印和石都不稳,人还能不能替人先站一会儿?赵远山拄着拐杖,忽然道:“测灵台可开。”周鹤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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