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顾宛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围寨，是让人把寨子外围的暗管全部截断。

鲁成带着五个人沿着寨墙外圈挖了一上午，从碎石底下刨出三根陶管，都是从泉眼石槽那边接过来的，管壁粗糙，手工烧的。

锄头下去三管尽断。

寨墙里面很快有了动静。

“断了断了，水管没水了！”有人在墙后面喊。

赵铁柱蹲在寨墙北侧百步远的地方啃饼子，回头冲顾宛宁竖了个大拇指。

“他里头存了多少水？”

“三口大缸。”顾宛宁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翻杜文清昨晚整理的证词。“按他寨里二三十人算，撑两天。”

“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后他要么出来，要么渴死在里面。”

赵铁柱把饼子咽下去，抹了抹嘴。“就怕他等不到两天韩钊的人就到了。”

“所以今天得把寨门打开。”

中午的时候，顾宛宁让林巧娘组织了十几个被救出来的猎户家属站在寨墙外面喊话。

不是骂人，是喊名字。

“王二狗！你家你娘还活着，在外面呢！”

“刘小五！你嫂子说你不出来她就带孩子回山里去了！”

“赵大头！马四海拿你的命堵他的门呢，你想清楚了！”

寨墙里面安静了一阵，然后有人在墙根那边低声吵了起来。

马四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太清，但语气是骂人的。

傍晚。

鲁成用旧磨车的轴和几根木杆拼了一架简易抛索，能把拳头大的石块抛到寨墙之内。

顾宛宁没让他抛石头。

她让杜文清把马四海的罪名一条条写在布条上，最后面加了一句话：凡主动开门出降者，既往之事不再追究。

布条裹着小石子，一条条往寨里抛。

第一轮抛了六条，寨里有人骂娘，有人捡起来看了。

第二轮又抛了六条，骂声少了。

天黑之前，寨墙里面传出打斗的声音。

短暂的，几声惨叫之后就停了。

赵铁柱握着刀站起来。“要不要冲？”

“不冲，等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寨门从里面拍了三下。

“外面的人听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我们几个兄弟愿意出来，但四爷把大门钥匙绑身上了，我们只能开侧门。”

“侧门在哪边？”

“西北角，矮墙那里有个水洞口，够人爬的。”

赵铁柱带了四个人摸到西北角去接应。

水洞口爬出来五个人，灰头土脸的，手里的刀都扔了。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肩膀上挨了一刀，血还在渗。

“几个人跟你？”周三刀蹲在旁边问。

“就我们五个，里面还有七八个不敢动的，四爷拿银子稳着呢，一人十两。”

“马四海身边还有几条能打的？”

“三个，他的亲兄弟和一个从南边来的刀客，那刀客硬得很。”

顾宛宁走过来。“他现在在寨里什么位置？”

“靠后门的石屋里，门口堆了杂物当路障，弓手架在屋顶上。”络腮胡子龇牙咧嘴地按着肩膀，“我们想开大门让你们进去来着，他一箭射过来差点穿我脖子。”

“大门能从外面撞吗？”赵铁柱问。

“木头厚，铁皮钉的，得撞一阵。”

顾宛宁转向周三刀。“你能摸到他后门去吗？”

“暗不暗？”

“月亮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