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刀跑得比烟快。
白芷在前面带路,两人贴着土坡阴面绕过去,半里路跑出一身汗。
旧窑矮矮地蹲在荒坡上,窑口的松枝已经烧起来了,火焰不算猛,但浓烟滚滚往窑洞里灌。
窑顶坐着的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一个拎着柴刀盯着窑口方向,另一个在往火堆上加柴。
白芷蹲在坡下比了个手势。
周三刀会意,从腰里摸出两块碎石,朝窑顶东侧的碎岩上猛砸过去。
石头砰砰弹了两下,声响不小。
窑顶那两人扭头看过去,拎刀的那个骂了一句,朝声响方向走了几步。
白芷的身影从坡底一闪,贴着窑壁西侧摸了过去。
周三刀又砸了两块石头,这回往更远的地方扔,声响拉开了距离。
“谁他妈的?”拎刀的朝东面碎岩走了过去,另一个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白芷已经到了窑口。
火在入口处烧着,往里灌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但火堆本身不厚,松枝点得急,中间还有没烧透的空隙。
她把湿布蒙在口鼻上,侧身从火堆边缘翻进去,脚踩在还没烧着的土地上。
里面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呛人的烟和闷热。
有人在咳,断断续续的,是孩子的声音。
“有人吗?”白芷压着嗓子喊了一句。
咳嗽声停了一瞬,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里,我们在这里!”
白芷摸着墙壁往里走了七八步,脚绊到一个人的腿。
蹲下来一摸,是个老妇人,手脚都用麻绳捆着,身边还有两个小的蜷在一起。
“几个人?”
“七个,后面还有三个。”
白芷从怀里掏出湿布条塞给那女人。“捂住嘴,别动。”
她把腰间的短刃摸出来割绳子,手上动作快,割完一个就推着人往窑口方向挪。
烟越来越浓了。
窑顶方向传来一声暴喝,是周三刀的声音。
“我操你大爷的追老子干什么!”
脚步声乱了,有人在追他。
白芷割完第五个人的绳子时,手腕被人攥住了。
是个老头,瘦得皮包骨,攥着她的手拼命摇。
“后头还有俩,走不了,腿断了。”
白芷把老头推给前面已经松了绑的妇人。“你们先出去,贴着右边墙走,窑口火不大,矮身过去。”
她转身又往深处摸。
烟已经浓到三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白芷的湿布也干了大半,嗓子里像被人塞了把沙子。
最深处靠墙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腿上绑着夹板但歪得不成样子,明显是被打断了没接好。
白芷一手一个拽着他们的后领往外拖。
她走到窑口的时候,外面的松枝已经烧矮了,火焰贴地蹿着。
眼前一黑。
烟呛的,两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有人从外面冲进来把她架起来了,是赵铁柱带来的人。
“出来了出来了,往外拖!”
碎石坡下面,七个人东倒西歪地躺着咳嗽,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蹲在地上一个个检查。
白芷被人扶到风口坐着,灌了两口水,抬头看见顾宛宁站在坡上。
“几个?”顾宛宁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七个,都活着。”白芷的嗓子像在漏气,“两个腿伤的,剩下的只是烟呛和脱水。”
顾宛宁点了下头,视线转向窑顶。
周三刀正骑在那个拎刀的打手身上,把人按在碎石地里摩擦,另一个早已被绑了。
“行了,别把人打死。”
“没打死,还喘着呢。”周三刀从那人身上翻下来,踹了一脚。“这孙子追了我两百步才让我逮着机会绊他。”
坡下面的动静惊动了南边,守闸那个老头第一个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