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蹲在渠口闻了一下,脸色铁青。
“不是畜生。”
她站起来拿袖子掩了口鼻,对顾宛宁摇头。
“人,至少两具,泡了不止三天,腐水已经渗进蓄水潭底泥了。”
赵铁柱站在旁边,忍着没吐出来。
“那这水还能喝不?”
“现在不能,处理过了才行。”苏婉清蹲回去拿手指沾了一点黑水,放在鼻子底下辨了辨,“上游蓄水潭得封死,把水断了,腐尸捞出来,潭底的烂泥全挖掉换新土,再用石灰烧水冲洗潭壁三遍,等新泉水把潭灌满溢出来以后才能饮。”
“多久?”
“少说两天。”
赵铁柱的脸垮了。
“两天?咱们连今晚的水都不够!”
苏婉清没理他,转头看顾宛宁。
“你手里还有多少净水?”
顾宛宁的手指在袖口里摁了一下。
空间里有水,但量不大,上次取过粮之后她刻意补了一批,十几个水囊的量,勉强撑住病人和孩子一天。
“够病人和幼儿撑到明天。”
“壮劳力呢?”
“忍。”
苏婉清点了下头,没多问水从哪来。
“那两具尸体得尽快捞,泡越久污染越深。”
“谁去捞?”赵铁柱的声音都变了,“那潭子在寨墙后面,马四海还蹲在里面呢。”
“不在寨墙后面。”
鲁成扛着他的木杆子从坡上下来,衣角沾满灰白的碱土。
“我刚去上面看了,蓄水潭在石壁背面的山坳里,跟寨子不连通,从东边绕过去能到。”
“马四海的人呢?”
“潭边没人守,他把尸体扔进去就没再管了,那位置太臭了没人愿意待。”
顾宛宁转向鲁成。
“潭底的泥挖出来之后,新水多久能重新灌满?”
鲁成用木杆在地上画了几道。
“泉眼出水量我目测了,不小,只要上游的石槽通着,新水灌进干净的潭里大约一天一夜就能溢出来。”
“石灰呢?冲洗潭壁要用的。”
鲁成嘿了一声。
“你运气好,这片碱地底下的石灰岩层浅得很,我带两个人挖半天就能出一批生石灰。”
“去挖。”
鲁成领命走了。
顾宛宁对苏婉清说:“你带人去捞尸,需要几个人?”
“四个就够,要不怕脏的。”
“周三刀,你带三个人跟苏大夫走。”
周三刀正蹲在渠边拿石子打水花玩,听见站起来就走,连声招呼都没跟旁边人打。
赵铁柱还杵着。
“那我呢?”
“你守着渠口这边,把黑水拦住,不能让它流进下游的地方去,挖一条导流沟把污水引开。”
“引到哪?”
“引到西边那片洼地,离营地远就行。”
赵铁柱叫了人去干活。
忙了半个时辰,营地那边有人跑来了,是柳姓汉子的一个手下。
“出事了。”
“说。”
“马四海那边传出话来了,说是你们拆坝的时候把泉眼搞坏了,原话是你们故意毁泉嫁祸他。”
顾宛宁把手里的铲子插在地上。
“他跟谁说的?”
“寨子周围散住的猎户人家,一家家去传的话,说你们是外来的流民,专门来抢水毁泉,要大家伙联合起来把你们赶走。”
林巧娘从导流沟那边直起腰来,气得拍大腿。
“放他娘的屁!泉是他污的他倒打一耙?”
顾宛宁没接话,看着那个来报信的人。
“附近的猎户信吗?”
“不好说,有几家本来就恨马四海,但也有几家是靠他给水活着的,不敢得罪。”
顾宛宁蹲下来想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周三刀从东边山坳里跑回来了,浑身湿透了,带着一股腥臭味。
“尸体捞上来了。”
“几具?”
“两具,男的,身上没衣服,脸也认不出来了。”他喘了口气,“但苏大夫说骨头上有旧伤,是被打断过的,不是新死的人。”
苏婉清跟在后面走过来,手上沾着黑泥,到了顾宛宁面前开口就说正事。
“两具尸体的腕骨上有绳索磨损的旧痕,左腿胫骨都有人为击打造成的骨裂,死因是溺水加头部钝击。”
她的声音平,像在念病历。
“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打昏了扔进去的。”
柳姓汉子的手下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顾宛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