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明哲过来。
“数一下咱们这头到队尾之间隔了多少人。”
明哲眼珠转了两圈,嘴唇无声开合,很快回答:“十九个。中间有三家带孩子的,两辆板车挡着。”
“晚上扎营的时候,你和弟弟睡在我右手边,靠板车那侧。”
“跟昨天不一样。”
“今天要换。”顾宛宁拍了拍他的肩,“还有,睡前帮娘捡一些鹅卵石回来,拳头大的就行,七八颗够了。”
明哲看了她两息,没追问为什么。
“好。”
黄昏扎营时,顾宛宁把睡位挪到了板车后面的拐角。
这个位置有两个好处,一是从队尾过来必须绕过板车轮子,经过时会踩到碎枝响动;二是板车侧面有一道缝隙,够她从里面看清外头的人影。
明安被哄睡了,缩在她怀里,布虎耳朵露在被角外面。
明哲睡在她右侧,呼吸平稳。
顾宛宁等了片刻,确认两个孩子都沉了。
她轻手轻脚把明安移到自己身后,用外衫盖住他。
然后从包袱里取出明哲傍晚捡回来的石头,连同一团破布裹在一起,塞进原本放明安的被褥里,拍成一个小孩蜷缩的形状。
布虎搁在石头包上面,耳朵照样露出被角。
像极了一个熟睡的三岁孩子。
做完这些,她让小桃趁送水的时候从队尾经过。
小桃把碗递给刘氏身边的婆子,顺嘴说了句:“顾大姑娘今天走了一整天,累得连饭都没吃完就睡死过去了,两个孩子也早躺下了。”
婆子嗯了一声,没在意。
刘氏在火堆另一侧,帷帽压得低低的,眼皮底下的光一闪。
小桃收了碗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板车后面。
顾宛宁靠着车轮坐下,把明安真正的身体拢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搭在膝上,食指无声摩着旧茧。
夜深了。
火堆的光缩成铜钱大一个亮点。
虫鸣停了,只有风从远处矮坡上刮过来,带着干草的涩味。
顾宛宁的呼吸绵长均匀,跟真睡了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眼睛微微张着一条缝,视线穿过板车底部那道手掌宽的缝隙,盯着外面。
子时前后,队尾方向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蹭过地面的窸窣。
很慢,很轻,像蛇爬。
影子绕过了第一辆板车,经过碎枝堆的时候停了一息。
没踩上去。
绕了过去。
顾宛宁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人知道她铺了预警,提前观察过地形。
不是临时起意,是踩过点的。
影子贴着第二辆板车的车轮挪到了这一侧,蹲下来,停了很久。
大约在辨认方位。
然后那只手伸出来了。
五指张开,准确地落向被褥里那个圆鼓鼓的“小身体”。
顾宛宁没动。
那只手捏住了布虎的耳朵,轻轻拨开,指尖探进被角里面去摸。
摸到了石头。
手指一僵。
就在这一瞬,顾宛宁动了。
她攥住那只手腕,五指扣死,往回一拽。
来人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膝盖撞在车轮上。
“谁!”对面的声音又尖又细,是刘氏。
帷帽掉了,露出那张墨渍未褪的脸,在月光底下青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