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拼命往回缩,手腕被扣得死紧,挣了两下没挣动。
“放开我!顾宛宁你发什么疯!”
顾宛宁没松手,反而往前拧了半寸,逼她跪稳在地上。
“叫吧。”她声音不高,“叫得越响,醒的人越多。”
刘氏嘴张了一半,吞回去了。
周围已经有人被惊动,赵铁柱家的婆子翻了个身,揉着眼抬头看这边。
顾宛宁扬声道:“都醒醒,有人半夜来偷孩子。”
这句话像冷水泼进油锅里。
三五个人同时坐起来,带孩子的妇人本能地把自家小的往怀里一搂。
火堆被人拨了两下,灰底下的余烬翻出红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照亮了刘氏跪在地上,一只手被顾宛宁反扣在背后的样子。
“你胡说!”刘氏的声音变了调,“我是来给明安盖被子的!天冷我怕孩子着凉!”
“盖被子?”顾宛宁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把那团被褥掀开。
石头滚出来,磕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所有人都看见了。
被褥里面没有孩子,只有一堆用破布包着的鹅卵石,和一只被放在最上面的布虎。
“盖被子,盖在石头上?”顾宛宁的语气平得没起伏,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
刘氏脸色煞白,嘴唇抖了两下:“我,我不知道下面是石头,我以为……”
“以为是明安。”顾宛宁替她说完了。
板车后面,小桃抱着明安走出来。
明安被吵醒了,眯着眼趴在小桃肩头,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
看见刘氏跪在地上,他揉了揉眼:“黑脸婆婆怎么又来了?”
他从小桃怀里探出半个身子,鼻子吸了吸,忽然指着刘氏腰带位置说:“那里鼓鼓的,跟白天一样,是不是又藏好吃的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氏腰间。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但动作本身就是承认。
顾明远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三步外,一张脸涨得通红。
“娘……”
“给我搜。”
说这话的不是顾宛宁,是赵铁柱。
他粗壮的胳膊往前一横,挡住了刘氏退路:“今天白天都罚过了,入夜还藏东西偷孩子,当我们都是死人?”
刘氏尖叫着挣扎,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按住她,从腰带夹层里掏出了半条风干肉脯。
硬邦邦的牛肉干,在这种断粮的日子里比金子还扎眼。
“哪来的?”赵铁柱把肉干举在火光前。
刘氏不说话了,牙齿咬着下唇,死不开口。
顾宛宁看向后方黑暗处。
杜文清已经坐起来了。
这位五十多岁的流放御史裹着一件单薄的旧袍,精瘦干巴,但坐得笔直,手边放着他从未离身的笔墨小匣。
“杜御史。”顾宛宁唤了一声。
杜文清咳了两下,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头和刘氏,老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需要我做什么?”
“记口供。”顾宛宁转向刘氏,“二婶,你跟赵大虎谈好的明安是什么价?”
这话落下去,人群里像被扔了块石头进水潭,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刘氏面如死灰:“你瞎说什么!我没有……”
“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