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以下不戴枷,六岁以上跟大人一个规格。”赵大虎拍了拍木枷,“这位小公子六岁了吧?来,过来让叔量量脖子。”
他伸手要去抓明哲的肩膀。
顾宛宁侧身一挡,把明哲拦在身后。
“赵爷。”她叫了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三千里路,六岁的孩子戴重枷走不了三天就得死在道上。死了人,赵爷的差事交不了。”
赵大虎手停在半空。
“当然,”顾宛宁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簪,托在掌心,“赵爷通融一二,这根簪子不值什么,权当给孩子买碗热水喝。”
银簪看着像实心,其实是空心的,薄薄一层银皮包着铜芯,分量很轻。
但赵大虎不知道。
他接过去掂了掂,塞进腰间,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行,小孩儿免枷,但你自己的得戴。”
“自然。”
木枷落在肩上的时候,重量压得她膝盖微弯了一瞬。
二十斤的枷锁,卡着脖子和两只手,头都抬不太起来。
明安在后面急了,小跑过来要去推木枷:“娘!太重了!”
“别碰。”顾宛宁低头看他,声音很平常,“娘没事,你牵着哥哥的手走。”
明哲拽住弟弟,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的眼睛在人群和兵卒之间快速扫动,嘴唇微微翕合,在无声地数数。
队伍开始往府门外走。
顾宛宁戴着枷锁跟在人流里,木头磨着锁骨,每走一步都在啃骨头。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别处。
押送兵卒十二人,骑马的三个,其中赵大虎骑的是匹杂色矮马,马屁股上烙着官印,但缰绳是新换的,编法和军马的不一样。
两辆板车,一辆装着犯人的行李杂物,另一辆空着,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空车。
拉人去卖都得有地方装。
顾宛宁的目光从油布车上移开,落在前方赵大虎的背影上。
他骑在马上,回头扫了犯人队伍一眼,视线在顾宛宁身上停了两息,然后偏头跟旁边一个瘦小的官差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瘦官差立刻往后跑,跑到队伍中段刘氏身边,附耳说了几个字。
刘氏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直直看向明安。
顾宛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视线交汇,目光转移,然后各自装作若无其事。
配合得很熟练。
不是今天才搭上线的。
走出府门时,赵大虎在马上转过身来,冲着犯人队伍扬了扬下巴。
“都走快些,天黑前要过北城门,耽误了时辰扣口粮。”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目光扫过顾宛宁母子。
然后他收回视线,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到了黑风岭,你们母子会有人接手。”
明哲的手攥紧了弟弟的指头,指节都捏白了。
顾宛宁走在枷锁的重压下,脊背没有弯。
黑风岭。
他老巢的地盘。
她有七天的路程来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