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禁军开始清点流放人数。
顾宛宁站在院中,目光扫过眼前乱糟糟的人群。
顾氏全族,连主带仆,共四十三口。
老的老,小的小,能走路的壮年男丁不到十人。
而明日卯时就要上路,往北三千里。
她把人数记下来,转向明哲。
“去把昨夜清点的药材数量再背一遍给我听。”
明哲立刻开口:“金疮药三包,退热丸两罐,止泻散一包半,驱虫粉……”
顾宛宁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明安坐在门槛上,怀里紧紧搂着那只破布虎,一只小手不停摸着布虎的耳朵。
布虎。
顾宛宁走过去蹲下。
“明安,布虎给娘看看。”
明安犹豫了一下,递过来。
顾宛宁捏了两下布虎的肚子。
硬的。
她不动声色翻开布虎背后的缝线,指尖探进去,摸出三片薄薄的金叶。
明安眨巴着眼:“娘,那是什么?”
“不是你的东西。”顾宛宁把金叶攥在掌心,站起来。
刘氏的声音这时从东厢传来,正在跟族中几个婆子哭诉昨夜顾宛宁设机关害她。
顾宛宁径直走向那边。
“二婶。”
刘氏脸上的墨渍用帕子擦了一夜还是青黑一片,看见顾宛宁就往后缩:“你又要做什么!”
“还你的东西。”
顾宛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三片金叶放进刘氏的包袱上面。
“藏在我儿子的布虎里,二婶好手段。”
刘氏脸色骤变:“我没有!我什么时候……”
“昨夜丑时,明安在外祖母旧院睡觉。”顾宛宁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二婶房里的翠儿端水进来过一趟,看了布虎三次才走。要不要叫翠儿来对质?”
刘氏嘴唇哆嗦。
周围的婆子都看过来了。
“出门时禁军要搜身,金叶藏在三岁孩子的玩具里。”顾宛宁扫了一眼四周,“搜出来算谁的?我长房一个寡妇带两个幼子,担得起私藏金银的罪名?”
有人吸了口凉气。
赵铁柱家的婆子低声:“这不是要害大姑娘的命吗……”
刘氏急了:“胡说!我是怕路上没盘缠才……”
“那就该放在自己包袱里。”顾宛宁打断她,“从今日起,沿途口粮我按人头发放,每人每日定量,不多不少。”
“凭什么你来分!”顾明远从后面窜出来。
“凭我有粮。”
这三个字落下去,场面安静了。
顾宛宁没有解释更多。
“想跟着走的,听安排。不想听的,自己去找禁军讨吃食。”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小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这个丫头站在角落里,垂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发红。
顾宛宁没停,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旧院。
关上门后,她把药粉和净水布分成四份,两份贴身藏好,一份缝进明哲内衫夹层,最后一份放进明安的鞋底。
“娘,为什么要分开放?”明哲问。
“万一走散了,你和弟弟也有活命的东西。”
明哲没再问,低头帮弟弟系鞋带。
明安伸手够自己的布虎:“娘,坏人放的东西拿走了吗?”
“拿走了。布虎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