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瞬间灌入四肢。
第一批——靠墙码放的粮袋。她不动声色地将意念覆上去,一袋,两袋,十袋。粮食无声消失,只留下空麻袋瘫软在地。
魏昌平的人还在搬另一侧的木箱,暂时没注意。
第二批——标有顾府查封的三口铁箱。母亲的嫁妆银,父亲的俸银,以及几代积攒的藏书。
收。
第三批——角落里贴着兵部封条的药箱。北境急需的伤药,被扣了整整两个月。
收。
每收一批,顾宛宁的体温就降一分。她的指尖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后背的冷汗与渠水浸湿的衣裳黏在一起,身体开始细微发抖。
但她没停。
她看见了——最内侧,十二口大箱旁边,放着一摞未来得及烧毁的账页。
那是魏家转卖军粮的签押记录。
她没有动那摞账页。
她也没有动库中属于朝廷正常赈灾调度的粮食——那些袋子上印着户部赈三字,她一袋没碰。
她只拿赃粮。只拿顾家的东西。只拿本该送往北境的军需。
故意留下的东西也很重要:空箱,霉变的底层粮,和那些签押账页。
等日后有人来查,这些东西会开口说话。
最后一批——内墙暗格里,魏昌平私藏的四箱赃银。
顾宛宁几乎是用最后一丝意志力将它们收入空间。冷意在那一瞬到达顶峰,她的牙齿发出细微的格格声,视野边缘浮起白雾。
够了。再取就会晕。
她松开意念,蜷缩在推车后方,两臂抱住自己,拼命压住颤抖。
这时——
侯爷!
一个慌张的声音从库内传来——
粮呢?!靠北墙那批粮呢?!
魏昌平正在火盆前烤手,闻声猛地转头。
他大步走向北墙。
空的。
麻袋瘪塌在地,整整齐齐,仿佛从未装过东西。
查封箱呢?魏昌平声音骤厉。
也……也空了……
顾宛宁看见魏昌平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尽。那张保养精细的脸上,恐惧和暴怒交替出现,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耳垂——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落锁。
魏昌平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角落:
西库所有门窗落锁。一间一间搜。一只耗子都不许跑出去。
铁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重。
顾宛宁靠着推车,后背抵住冰冷墙壁。
她的体温还没恢复,四肢仍在发颤,空间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大量取物。
三套方案。
第一套,走水渠原路——被堵了,魏昌平的人正涌向各个出口。
第二套。
她抬头,目光穿过火光与人影,落在库房横梁上方那排通风气窗。
窄。但她能过。
前提是她得在魏昌平的人搜到这一排推车之前,爬上三丈高的墙壁。
顾宛宁闭眼,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痛感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睁开眼时,巡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隔壁排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