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然伸手接过他握着的茶杯,搁回茶几,仍等着他回答,没有替他把选择说出来。
到了次日晚上,她再问陆言深时,问的却是他为什么还没回家。
“陆言深,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接话,办公室空调机的嗡鸣传过来,她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挪开,看过屏幕后又贴了回去。
“没什么,在处理点事,回去再说。”
那边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苏舒然原本准备翻采访本,听见这声响,手还留在同一页上。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念安早睡了,客厅的灯还开着。
“你几点能回来?我等你。”
陆言深答了十一点之前,没再往下解释,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在挂断后把手机放到了茶几靠近自己的地方。
录音笔还留在旁边,林姐的采访内容已经整理了一半,她伸手去拿,却先碰到了陆言深的照片。
照片拿到面前,苏舒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想着刚才整理到哪儿了。
那张照片是去年过年时拍的,他穿着常服,站在大院门口,背后是那块陆家挂了三十年的牌子。
她看着照片里的常服,又想起林姐谈到的那位战友,调令快下来时,他申请留在了驻地。
昨天听采访,她记住的是那个人没去成,今晚等着陆言深回来,却连他要谈什么都不知道。
把照片放回原位后,她重新拿起录音笔,找到先前停下的位置,听着听着,又回头去看手机。
林姐说军人在陪伴家人时也在丧失自己,可那位战友的妻子知道丈夫留下之后,也哭了一晚上。
采访本还摊在膝上,苏舒然没有接着往下写,等录音里传出下一句话,才发觉自己漏听了前面的内容。
陆言深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十分了。
门打开时,她已经关了录音笔,把采访本放回茶几,却没有收起来。
陆言深进门先看向沙发,见她还坐着,脱外套的动作慢了下来,苏舒然没有催,只把本子合上。
等他换好鞋走过来,她才将凉掉的茶挪到旁边,腾出他面前的位置。
“你说要谈的事,是什么?”
陆言深坐下,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她,落到对面墙上念安前两天画的画,橘色的太阳还是大得离谱。
“今天下午收到部队的通知,让我去一线作战部队,任副营长。”
苏舒然搭在扶手上的手没有收回来,刚才腾出的那块桌面空着,她看过去,才发现自己连杯水也没给他倒。
可她这会儿不想起身,怕一走开,他又把后面的话留到明天。
“你想去?”
陆言深转回来,没有点头,先答了句这是个机会,苏舒然听着,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
“我知道是机会,可你去了,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
他靠回沙发,外套还搭在臂弯里,直到衣角垂下来碰到手背,才拿开,放到旁边。
“任务会多,出差也比现在频繁,可能要长期驻外,短则几个月,长的话……一年以上,现在定不下来。”
苏舒然本来想问多久,听到后面,没再问出口,念安刚上小学,他也才调回来,她还没习惯重新考虑一年见不上他的日子。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还没,我一直在想,我去了,你这边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差点又说自己能应付,目光碰到茶几上的采访本,那句已经说惯了的话没能接上。
前一天才谈妥的采访安排,她连配合自己的实习记者都还没有带熟,这会儿说能应付,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陆言深,你是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
“我想去。”
这回答没有再绕开她,苏舒然看着他侧过来的脸,手却伸向了采访本,把它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书脊碰到录音笔,她又将录音笔移开,腾好了地方,手仍留在封面上。
“那你去,念安的事我们再想办法,别因为孩子把这个机会推了。”
陆言深没有接她递过来的这句话,他看着采访本,又看回她,原本撑在膝盖上的手收了回去。
“我怕你现在答应了,回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心里其实不愿意。”
苏舒然把采访本松开,封面上还留着刚才被她碰歪的笔,她没有再扶正。
“所以你也在等我点头,跟我上次一样?”
他没否认,苏舒然原以为说出让他去,这场谈话就能往下走,可他仍坐在原处,连那件外套也没有拿去挂好。
“我去了,你那边的采访怎么办?念安的画画课、学校的事,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应付不了就找你妈帮忙,再不行,我就请假。”
答完她才往后坐,背抵住沙发,刚才前倾着听他讲话时没觉得累,这会儿却不想再动。
陆言深伸向茶杯的手收了回来,转而指了指她的采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