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万一有人找茬怎么办?” “你就去将他打一顿,反正你罪多不压身。” 申以岫跳起来:“压身的!万一南朝就打着这个主意,讹我们怎么办?” “那你就烈性一点,跟他们拼了。”无妄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抹布随意糊弄桌子,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 这种大宴多累啊,她能像现在这样扭着坐、翘着腿坐、躺着坐吗? 不能的,只能正襟危坐,所以她不去。 “那我爹还能保住我吗?” “到那时你爹连自己都保不住。” 申以岫小狗龇牙:“那你还说!” 无妄不为所动:“聊天嘛,随意一些。” “这可是大事,哪能随意?” “是啊,这可是大事,你操什么心?” “所以我找你来了。” 无妄:…… 被他绕进去了。 “找你爹去。” 无妄将他打发走,继续做店小二。下午时分来吃东西的人少,都是路过。偶尔一两人来碗汤面什么的,她一点儿不累。 这样挺好。 “诶,你说这南朝跟咱没甚冲突,为何也要来京城?” 新来的客人聊起了国家大事,正常的正常的,京城的百姓嘛,谈资不仅多,偶尔还特别不接地气。 “啧,你这话说的,这都想不通?店里拢共三个伙计,临近过节了,老板将另外两个都叫进账房里了,独留你一人在外面,你不得进去看看啊?不亲眼盯着你能放心?” “哎呀,那我将货砸了也得闯门看看呐!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其实也接地气,这比喻,好通俗好代入。 “更别提老板还将十来个短工也叫进去了,你耐得住?” “这谁能耐得住!这下我全都明白了!不过啊,听说,我就听说的,你别出去乱说。” “我知道,你听说什么了?” “我听说这回南朝是抓着我朝把柄来的!你说他们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看是个多大的把柄了。” 偷人家的疑似高产作物大不大? 大。 故以五王子为首的南朝使臣信心满满,不管西番北凉如何巴结大夏,他们南朝也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休想孤立他们! “五王子,该出发了。” 会同馆内,一切就绪,各朝使臣准备进宫。 不过这次序问题,很有问题。 额纳族等十三部族按理来说应当排在三朝后面,但此时竟然与他们并列。 南朝使臣想提出抗议,但一看另外两朝明明面上不满却死活不吱声,那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有诈!他们不好做这个出头鸟。 临入宫时,也没有先后,四排队伍齐齐入宫门。 礼部官员露出神秘微笑:不愧是他们,世上最为聪慧之人。 此次的位序实在是不好排。 南朝本就兴师问罪而来,不能再让他们太得意,万不可排第一,不然以为大夏怕了他们。 而西番北凉乃战败降臣,十三部族又是诚心归顺。西番北凉谁先谁后且有得一争,更别提此次圣上有意用十三部族的归顺扬大夏国威,礼遇十足…… 所以礼部上下官员为此好生头疼了一阵,最后想出来这么个法子,以四朝齐聚乃社稷之功为由,请开了宫城中门。 除了皇家大典等极少数情况外,外朝使臣走的可都是西侧门,给足了他们面子。 若是谁还不满意,他自己去走西侧门! 进宫后,朝拜礼节完成便直接入宴了。 贺庭观察宴厅两边坐席,无人提出异议,微笑点头,他安排得很好; 看看侍从们上菜井然有序,优雅从容,微笑点头,调教得很好; 清点到场人数,在心里暗自核对各项物资库存,充足的,微笑点头,他采买得很好。 不愧是他! 申正,皇上入宴。 “皇上驾到!” 厅中朝臣使臣以及众多家眷纷纷起身低头行礼。 皇上致辞两句后,正式开宴。 为了捧场,气氛一时热闹极了。今日不仅朝臣来得多,家眷也不少,有诰命的没诰命的,嫁人的没嫁人的都来了。 谁都不想错过这等大事,多少年了,四朝宴会还是首次,史书定会记上一笔。 大家伙看表演的看表演,聊天的聊天,就是注意力时时刻刻放在南朝使臣身上,他们究竟要干嘛? 一直不说,害他们连表演都难以认真欣赏。 显然,南朝五王子也难以欣赏,眼神时时从光着上身的精壮大汉身上挪开。 大夏有病啊! 没有歌舞就算了,为何要在这等大宴上表演胸口碎大石啊! 胸口碎大石后,两名精壮汉子退了下去。 五王子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表演完了。 可下一刻他的那口气就卡在了嗓子眼,因为上来了一群精壮汉子,这会岂止是没穿上衣,连裤子都只有半截。 “此歌舞名为‘雨中夜袭’,请诸位共赏。”贺庭亲自报幕,嘴角带着体面的笑,眼神快速扫过厅中,满意点头。 大家都看得入迷。 很好,不愧是他!这般有新意不落俗套的表演都能想出来。这些汉子可都是他在禁卫军中精挑细选的,必能扬大夏国威。 特别是还能震慑一番有歹心的南朝,让他们别太狮子大开口。 看那五王子,眼睛眯着不知在想什么馊主意呢,哼! “咦,五王子怎地了?看上去兴致不高啊。”五皇子问道。 五王子立马撑起一个笑:“如此硬朗的舞蹈我乃第一次见,有些惊诧罢了。” “原来如此,那今日五王子可得好好欣赏欣赏。”五皇子意有所指。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眼睛差点瞎了!不过看着看着,倒是察觉出其中意味来。 他猜此乃一种另类展示国威的方式,其中定有父皇授意,他得好好看才是。 大家都想到了这种可能,凝神看得认真。 “这些勇士动作迅捷、出招利落,时不时抹眼睛的动作应当是模仿雨夜雨滴落入眼中的场景。”沈婉婉一本正经地点评。 沈通狐疑看了看她,只是在看表演? “他们平日训练定是极为刻苦。不知是谁编排的舞蹈,很有新意,我欲向他讨教一二。” 沈通撇过头去,尾巴都藏不住的东西! “婉婉你讨教了记得来告诉我。”邻座的一位年轻女子搭话。 “这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 坐席中间,路安问道:“好看吗?” “好看,”申珞瑶头也不回,“动作、走位以及暗含的故事都十分新奇有趣,编出这等舞蹈的定是位了不得的舞者。” 选人的目光也很不错,高矮一致、身材匀称、硬朗俊俏、衣裳不多,不错不错。 路安听了申珞瑶的话有些惭愧,原来她想的是这些,是他龌龊了。 煎熬着看完‘雨中夜袭’的五王子,在看见下一个表演还是一群精壮男子时,彻底耐不住了,状似无意地对五皇子说:“大夏地大物博,连表演也别出心裁,真是人才济济啊。” “哪里哪里,好说好说。” “我南朝地处一隅,可惜了,不能时时看见这等精妙的表演。” “不可惜不可惜,五王子你可以看一整晚呢。”五皇子乱接话,心里却不禁思忖,难道要大夏送人给他们?看上我朝的精壮汉子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最终五王子没了耐心,主动说道:“我此行来欲为我皇兄求一佳偶,愿以良种做聘。” “什么?和亲?”五皇子有自己的理解。 此声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不少,只剩下台上的琴声,声声激昂,如同此时众人内心的汹涌。 未嫁的公主郡主们脸色齐齐变了,神情凝重又期盼地望向圣上。 还有不少人的目光隐隐落在燕王那一桌。 遇星的脸色一白,左手抓绿荷,右手抓燕王衣摆,有些惊惶。 绿荷回握她的手,无声安抚。 五王子见五皇子这么大声,当即也不再打什么官腔,面朝皇上:“正是如此,南朝愿与大夏以和亲之名,结永世之好。” “哦?”皇上发出这一声动静后就再无下文。 五王子以为是筹码不够:“若圣上同意和亲,我南朝不仅不追究贵朝盗高产良种一事,还愿派出司农悉心指导。” 厅内登时一片窃窃私语声,这可是高产良种,值得考虑。 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遇星身上,燕王脸色黑黢黢。 “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和亲啊。”皇上又没动静了。 “和亲?”厅外传来一声好奇反问。恰好此时一曲琴声结束,表演换人。 贺庭眼睛一亮,连忙亲自上前唱名:“无妄姑娘到!” 五王子不解,这是个什么名头?大夏皇宫新排的后妃位份?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进入厅中,动作莫名透着懒散。 琵琶乐声响起,清脆利落的节奏,如珠落玉盘。 “和亲啊,”无妄眼神一扫,迈步往前,“正好我闲着呢,我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