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套军事训练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全员热血沸腾之时。
“咳、咳。” 旁边的弗利奥,忽然发出了两声意味深长的轻咳。 这声咳嗽像是一阵微凉的海风,吹散了满堂的狂热。 “船长,安杰洛替咱们藏住了名头,格尔哈特和克莉丝汀娜能把兵练精,铁礼列也替咱们省下了九成的训练火药……但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在这个时候给大伙儿泼一盆冷水。” 弗利奥放下烟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环视全场,当众算起了一笔日常流水账: “诸位,咱们不妨来算一笔最现实的账——” “五百名半脱产操练的航海学校学员,加上庄园里几百口流民与水手家眷,还有何塞总管即将招募的庄园护卫,以及船长接下来要去皇家工坊挖来的那批工匠大师……” “这意味着很快,咱们这座维梅拉庄园每天一睁开眼,就有上千张嘴等着吃饭、等着领工钱和军饷!” “再加上扩建船坞和深水码头、砌筑巨型炼铁高炉、采购造船设备、建造新旗舰,桩桩件件全都是吞金噬银的无底洞!” “哪怕咱们刚刚从极地搬回来了一座金山,可如果这一年里咱们只出不进、坐吃山空,再厚的家底也会被活活掏空!” 话音落下,方才还摩拳擦掌的贡萨洛和铁礼列等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弗利奥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如欧洲军界那句名言——打仗需要三样东西: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 没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造血,任何宏大的扩军计划,最终都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轰然崩盘。 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弗利奥话锋一转: “所以,船长!咱们手里的‘猎鹰号’和那艘一直闲置的‘海鸥号’,在接下来这一年里,绝不能只当个烧钱的训练舰!” “我的建议是——以商养训,以战练兵!兵分两路,双线运转!” “哦?哪两路?详细说说!”我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 弗利奥站起身,伸出两根手指,先指向了桌面的北非与地中海海图: “这第一路——暗线军火船,由‘猎鹰号’作为主力!” “等咱们庄园的高炉一点火,第一批铸铁火炮造出来,我和格尔哈特、贡萨洛便轮流带着水手学校里通过初筛的精锐学员,把自产的军火装满‘猎鹰号’底舱,绕开里斯本海关,直接拉去北非的阿尔及尔高价卖给海雷丁!” 听到这里,我和安杰洛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弗利奥此刻还不知道昨晚莱拉刚刚转达了海雷丁溢价求购重炮的密信。 弗利奥继续亢奋地推演道: “航线就按照‘维梅拉—阿尔及尔—法兰西和意大利诸港—维梅拉’这条环形航线!” “在阿尔及尔把军火脱手后,凭着那面‘血色新月旗’,从海盗的战利品仓库里以三折价挑满值钱的货物,转头北上,拉去马赛、热那亚、那不勒斯或威尼斯等地倾销变现!” “等到了回程,我们顺道从那些大港口买回庄园扩建急需的材料与物资,比如那不勒斯湾旁的‘波佐利火山灰’!” “船长,咱们庄园扩产水泥最紧缺的原料不就是火山灰吗?自己开船顺道拉回来,既压了底舱,又省下了被外商盘剥的运费,更断了外人通过火山灰采购量推算咱们水泥产能的念想!” “如果去了威尼斯,还可以顺道查一查威尼斯的古老航运档案,暗中摸排一百二十年前那艘威尼斯沉船与【黄铜制煤油灯】的下落!” 一箭四雕! 说到这儿,弗利奥顿了顿,转头看向主楼后院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笑意,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路——明线美酒船,让‘海鸥号’重返大海!” “船长,我记得您之前在汉堡提过,要用大麦和啤酒花,酿造出一种清澈甘冽、在海上颠簸整整一年都不会变酸腐败的‘跨时代新酒’!” “咱们从安特卫普重金挖回来的那五个吕贝克酿酒匠,还有满仓的顶级啤酒花,现在可都已经在庄园里就位了!” 弗利奥越说眼睛越亮,手指顺着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岸线一路点过: “在大海上,不会发酸变臭的酒,那就是所有远洋船长和水手眼里的救命神水!” “只要庄园的酿酒坊正式投产,我们就让第二批轮训的学员驾驶‘海鸥号’,满载维梅拉独产的新酒,沿着波尔图、塞图巴尔、拉各斯一路卖到塞维利亚!” “在塞维利亚,咱们有‘葡萄酒之王’马特奥先生这条黄金人脉!西班牙每年开往美洲新大陆的西印度舰队,最缺的就是能在热带海面上长期保存的饮水与酒类。” “只要借马特奥的渠道把咱们的新酒桶塞进西班牙远洋舰队的采购单里,那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银山!” “更重要的是——” 弗利奥看向对面的安杰洛, “安杰洛刚才不是说要在外围港口分散招募五百名新水手吗?” “‘海鸥号’和‘猎鹰号’一路卖酒、一路跑商,正好顺道把招揽来的破产海员,分批以‘商船雇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拉回维梅拉!” 弗利奥双手撑桌总结道: “如此一来,学员们在真风浪里练出了本事,军火和新酒变成了滚滚而来的暴利金币!连火山灰采购、外港募兵和寻找【地中海霸者之证】的线索也全给顺手办了!岂不比在近海空耗时光强上百倍?” 满堂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声。 当弗利奥将“新兵轮训”、“阿尔及尔军火走私”、“啤酒专供”、“火山灰采购”、“外港募兵”以及“地中海寻宝”这六条支线—— 用“猎鹰号”与“海鸥号”两艘船彻底拧成一条闭环锁链时,连一向冷峻的格尔哈特都向这位老航海家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特么就叫顶级的后勤统筹! 连闲置在港里的老功臣“海鸥号”和之前攒下的人脉,都被他顺手盘活了。 我抚掌一笑,顺势给众人抛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弗利奥先生这套‘双船并进’堪称绝妙!而且我可以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昨晚我刚收到确切情报,海雷丁如今已被苏莱曼大帝册封为奥斯曼海军大元帅,执掌金角湾帝国造船厂。” “他眼下正通过暗线向我们紧急求购大批舰载火炮与优质颗粒火药,承诺无论多少,一律按黑市价再上浮两成,全数用金币现结!” “上浮两成?!” 弗利奥胡子一翘,狂喜地一拍巴掌: “哈哈!连买家都主动把钱袋子凑上来了!船长,那咱们的高炉和酿酒坊只要一点火,流出来的就不是铁水和酒水,全是金水啊!” 议事厅内气氛再次沸腾,之前对资金消耗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